一瞬间。
伴随着两人的对视,某种微妙的,但却也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冷酷情绪,猛然间在高天之上席卷开来!
但是。
好在有着浓烈的幽雾,以及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遮掩。
敏锐的感应到这股冷酷的情绪碰撞。
唯崔居盈从云海之上,不着痕迹的将目光落向离位堪舆符阵的方向。
以及与此同时。
其余几位圣教大真人旋即凌空悬停,驻足原地,摆出似是要看热闹的姿态。
算起来,寥寥数道目光而已。
甚至大真人以外的境界,诸修都完全不知道一场酝酿了经年的摩擦与碰撞,正在这一刻悍然爆发。
但也偏偏正就是这寥寥数道目光。
当浑厚的不可思议的道与法加注在其上的时候。
不论是伍峰主还是柳洞清,都忽然间有一种在芸芸诸修众目睽睽之下,在整一个天地的注视之中,进行这场对话的无端感触。
于是。
借由着这一体悟,他们之间,便因为这一眼对视,而再无任何临时的缓和可言。
呼——吸——呼——
短暂的沉默之后。
伍峰主那苍老的面容上,忽然间展露出了一抹略显得狰狞的阴鸷笑容。
“柳玄阳,本座即至,缘何不上前来见礼?”
一刹那间。
煌煌魔音响彻天穹。
他苍老的声音难听极了。
每一道字音,都像是他穷极考究,想尽办法,用最艰涩的苍老兼且金石摩擦一般的撕扯声音,刻意发出的最难听的一种发音方式。
而当每一个字音都这样连缀成一句文字的时候。
这煌煌魔音直接化作无形的刀头,生猛的搅动着每一个闻听到此番音言之人的心神念头!
七情的每一种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随着煌煌魔音落下而爆发!
而且。
不只是心神念头。
形神与道法本源一体两面。
这煌煌魔音几乎在一瞬间,便开始借由着二者之间的牵系,从形神性命本源的层面上,衍生向道法底蕴的层面,激发着每一件神通法宝那丰沛灵性的负面状态。
但如此煊赫声威,也仅只维持了一闪瞬而已。
甚至煌煌魔音真正的恶意仅只是展现出了一抹苗头,未曾真正的爆发开来。
下一瞬。
柳洞清那完全不受干扰的清朗声音便缓缓响起。
若有若无的鸦鸣声恍若是幻觉一样,可冥冥之中响起的那一刹那,便瞬间使得伍峰主刚刚所宣泄的凌厉声威,在一刹那间消散一空!
任何七情层面激发负面情绪的波动,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血盆大口,给一下鲸吞了似的。
这一下。
换做伍峰主的凌厉声威,成梦幻泡影了。
然后。
柳洞清的清朗声音,满蕴着戏谑,便这样紧随其后的响彻在天宇之间。
“哦?”
“老师兄是哪位?缘何你一来,便要柳某上前见礼?”
闻言时。
回应给柳洞清的是伍峰主轻蔑的嗤笑。
“装糊涂?装糊涂也没用!”
“本座乃圣教离峰峰主伍昭明!昭明大真人!正是离峰一脉最为尊贵之人!”
下一刻。
柳洞清清朗的笑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哈——”
“原来是离峰峰主!”
“怪我——都怪我!”
“我还以为,咱们离峰一脉没有峰主呢!”
“你想想,杀劫伊始至于今日,多少离峰弟子性命殒亡山野之间的时候,多少世家贵胄仗着一族底蕴,悖逆圣教司律,需得有人主持公道的时候……”
“甚至入得阴冥浊世,不知道为什么,蒋家数代人中的菁华子弟尽皆命丧黄泉的时候……”
“咱们离峰的峰主在哪儿?”
“我真以为那个位置是空的呢!”
“也正因此。”
“柳某知明和大真人,知景华大真人,更知掌教道主,唯独……唯独不知你昭明大真人啊!”
“昭明何处?一峰上下?还是一室之间呢?”
“不过……”
说话间。
一道幽光猛地自堪舆道宫之中飞遁而起。
使得柳洞清那如魔似邪的身形显照在了天穹之上。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我虽然不熟。”
“可柳某这个刑威殿大长老,却是掌教道主亲赐我得给他老人家面子,得给圣教的规制一份面子。”
“好罢——”
“圣教离峰刑威殿大长老,玄阳大真人,柳某,见过伍师兄啦——”
说话间。
柳洞清更用着不能再敷衍的方式,朝着伍昭明极致懒散的一晃袖袍,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另一边。
伍昭明苍老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虽然柳洞清是见礼了。
可是,他要的不是这样的见礼,他要的是借此机会,定位尊卑的恭谨见礼!
而不是柳洞清这样,满腹牢骚,满口阴阳怪气最后将己身的威仪消解的一干二净的见礼!
可紧接着。
下一瞬间,伍昭明眼眸微微眯起。
“罢了,不知者无罪。”
“你往昔不知老夫名姓,不知本座存在,无非是因为你身处微末之中,一叶障目,不见山岳,从未曾登临我离峰山巅而已。”
“若走到离峰尽头,自见老夫巍峨法身!”
“今日能知,可见你也终于算是修行到了气候!”
“既如此,哪有还蜷缩在离位堪舆符阵庇护之下的道理!”
“再者。”
“此维护阴世气运庆云存在的根源八柱之一,如今杀劫炽盛,此一道堪舆符阵变成了紧要之中的紧要。”
“你这样的水准,还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坐镇堪舆符阵的事情,还是得本座来!”
“听老夫的差遣。”
“去杀劫之中,继续历练,继续为吾圣教,牺牲奉献吧!”
这一刻。
饶是柳洞清如今的心性。
都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太冲了!
这话里话外的陈腐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放大版的,一个腌入味儿的蒋修然!
这样的人。
当初为了印证东土纯阳剑宗的气运庆云,淡漠的将自己逼上道途的绝路。
有这样的选择,也就不奇怪了。
只一瞬间。
柳洞清便失去了全部的,打言语机锋的谈兴。
取而代之的,则是骤然勃发的杀念。
“听你的差遣?”
“离峰上,你勉强算是个峰主。”
“可是在这阴世,你又算是个谁?”
“柳某坐镇离位堪舆符阵,奉的是景华大真人主持阴世杀劫的法旨!”
“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指挥柳某奔西走东?”
“你眼里可有景华大真人?”
“可有圣教的森严规制?”
“可有安排这一切要务的掌教道主?”
闻听到此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