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庄晚晴的声名陡然间抵至了杀劫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并且。
中州诸教群修,正是在对庄晚晴的恭维,乃至于阿谀奉承之中,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就像是昔日立身在阳世的高天之上,曾经扛住过以气运为剑将中州与西域的杀劫气运割裂开来,彼时,那因为周全了一十二金丹真人之数,声势最是炽盛煊赫的玄阳老魔!
庄晚晴已经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力抗玄阳老魔一次又一次煊赫炽盛的魔威。
如同道德仙宗在中州诸教之中的地位那样,行定鼎局势的大好事情!
原来。
这才是不显山不露水之间,中州这一代天骄妖孽里,真正的中流砥柱,真正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吗?
一时间。
便连神霄道宗的大师兄杨忘机,在他小师弟的搀扶之下,一面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黑金表文,然后在凌空横渡之后,同样在人群里落定身形,并且态度恭谨严肃的朝着庄晚晴躬身一拜。
“忘机,拜谢庄师姐救命之恩!”
“今日之事,断不敢忘!”
“且——”
“诸位道友,忘机惭愧至极,是我轻忽了玄阳老魔的手段,不仅未能一锤定音,扬我中州诸教的声名,还间接因此害死了百元丹宗的詹玄道友。”
“连自己,都需得教庄师姐来救。”
“惭愧……惭愧至极!”
见得杨忘机这般自我检讨。
原地里。
诸修又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杨忘机来。
言说此是非战之罪,不是杨忘机太轻忽,而是那柳玄阳太狡诈,藏拙这么久时间,等的就是谁闯上门来,犯在他手里。
今日不是杨忘机能够仰仗浑厚的师门底蕴,侥幸周全性命,换做旁人,怕是已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劝慰着。
眼见得杨忘机苍白的脸色一点点恢复了红润。
刚刚狼藉败相,也在诸修的找补之下,一点点变得体面起来。
他才复又和诸修一齐看向庄晚晴这里。
甚至。
他的眼瞳之中,这会儿还带有了些交织往昔时更热切的神光。
‘嘿——’
‘庄师姐救的我!中州这么多人,诸教大师兄大师姐都在,为甚是庄师姐动身了?’
‘难不成,是她也渐渐认可我了么?’
‘那这岂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哈!’
‘柳玄阳啊柳玄阳,枉你在南疆薄有色名,豢养的也不过是些道奴炉鼎而已,却不知,我杨忘机,已经在渐近这五域群山诸教之中,这一代最美的姑射仙子了!’
‘这一局。’
‘总有一日杨某要赢得彻彻底底!’
而就在杨忘机因此而浮想联翩的时候。
原地里。
庄晚晴却漠视了杨忘机的目光,偏头看向侧旁处,诸修之中那几位神情仍旧淡漠,却带着几分焦躁情绪的百元丹宗弟子。
然后。
缓缓地开口道。
“诸位丹宗道友,依贫道看,你们怕是要差遣一两位得力的同门,折返回东土,禀告师门一趟了。”
“接下来,要遴选出来的,恐怕不仅只是妙玄丹鼎一脉的道子,还有你们丹宗新一任的大师兄了。”
“丹宗到底是个甚么议程,是否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教更多的师门底蕴倾注入这场杀劫中来。”
“我想,贵宗师长,都需得知晓此间发生的事情,方才能准确地做出判断。”
裹挟着刚刚飙升的威仪。
这会儿,庄晚晴刚开口的瞬间,四下里便是诸修皆寂,悉数仔细聆听着她的音言。
而百元丹宗的弟子,更是几乎以面对自家昔日大师兄一般的恭谨,在庄晚晴话说完的瞬间,便拱手一拜。
“玉玄大真人所言甚是,吾等悉皆从命,这就遣人折返回东土!”
轻轻颔首之间。
庄晚晴复又直面向中州其余诸教的修士。
“这一场到底失了先机,无论如何,已经不好再轻动了。”
“静观其变罢。”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我现下,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而说话间。
庄晚晴终于不得不看向了侧旁的杨忘机。
不为别的。
而是实在这会儿杨忘机看来的目光太过于热切了,热切到让庄晚晴都有些难以忽视的程度。
‘老娘好心救他,别到最后,竟教他反而因此沾上来吧?’
这般想着。
大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
忽地。
一道很是促狭的念头涌上了庄晚晴的心头。
于是,再开口时,在四下里诸修静静地聆听中,庄晚晴喑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道。
“救命之恩什么的,就算了,中州玄门诸教同气连枝,这本就是应有之义。”
“倒是……”
“杨师弟,贫道托大,多嘴饶舌一句。”
“那玄阳老魔,再如何凶恶邪异,难入咱们中州修士的法眼。”
“可有一点,他在诸多领域的道法底蕴不差,否则,也不至于教咱们为难到这般地步,否定他就是否定咱们自己。”
“所以,有些话,哪怕是他玄阳老魔说的,却不能因为他是对手,而有所轻忽。”
“反而要因为他是这样棘手的对手,还有那样的邪名,而重视起来!”
“神霄道宗这一代,就只你们几个独苗,想想列位师长,留在你身上多少的荫蔽底蕴?”
“杨师弟,若有难言之隐,切不可轻忽!”
“别说话这一回,就听贫道的——”
说着,庄晚晴先是看向了万象剑宗的新晋道子吴殊同。
“吴道友,早先时你起雷霆震怒,是我拦下你,劝你莫轻举妄动,如今看勉强算是半个救命的恩情。”
“而贵宗,亦是咱们中州诸教里,少有的传承着完备丹法的宗门。”
“且以辛金入道,反演庚金,复成周天万象,这一丹道,犹善阴阳之周全,还请于杨师弟的事情上,多费些心思。”
然后。
不等吴殊同拱手应诺完毕,庄晚晴又看向侧旁处的百元丹宗一脉修士。
“当然。”
“真正论丹道大家,五域群山,唯直追丹宗声名。”
“刚刚险些漏忘了这一句叮嘱,还请贵宗折返回东土阳世的道友,同样细陈杨道友的情形,不论如何,一定要力邀一位此道大家来南瞻部洲走一遭。”
说罢。
庄晚晴复又环视向诸教群修,最后总结了一句。
“若诸位道友们,谁于此道颇有些个人禀赋的,无需与我言说什么,直去寻杨道友便是。”
“列位不可轻忽。”
“早昔年时杨道友一直泰然自若,唯咱们这一代最有色名的玄阳老魔,能一语道破这等关隘,可见此疾之隐,已然到了十分深重的地步!”
“列位越是未曾有所发现,便越是证明了病灶的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