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相山巅。
柳洞清一念而临时鼎立而起的巍峨道殿之内。
当已经在阴世的杀劫之中闯出了赫赫声名的凝华大真人余灵柯,带着份小心忐忑的情绪,缓步走入道殿中去的瞬间。
旋即便见那几乎需得完全昂视的高台上,柳洞清趺坐在正位之上,如魔似邪的身姿。
以及陆碧梧含羞带怯也似,天然带了三分羞意,穿着件恍如幽雾一般的法衣,委顿在他侧旁处,双臂攀附着柳洞清的膝盖,侧卧倚靠的身段。
当这样的情形映入眼帘的瞬间。
仅仅只是那身形轮廓,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直刺入人形神之中的可怕魔性一样。
立时间教余灵柯的心神念头为之一颤。
‘传闻玄阳老魔刚刚晋升元婴道主的第一日,便和南华道宗的象灵太上长老斗了一次法,七情六欲魔火手段施展开来,甚至逼得象灵太上不得不动用了自然道相。’
‘我初听闻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是以讹传讹。’
‘今日得见玄阳老魔真形,较之昔日阴世杀劫之中,更为魔性深重!’
‘一举一动,甚至只是趺坐在那里,身形轮廓都像是带有着道韵,带有着七情六欲之道撼动人心神的力量!’
‘或许传言是真的!’
‘不愧是能逆伐上境的玄阳老魔!’
而当余灵柯的心中浮现出这样心神念头来的瞬间。
或许正是那心念浮动之间的灵机被捕捉。
仿佛正是应和着她心中的感慨一样。
在绵柔的呼吸之间,一缕属于柳洞清的,微不可查的元婴道主的道法神韵,猛然间晕散在整个恢宏道殿之内。
于柳洞清而言。
这不过是己身道法底蕴之万一,是轻如鸿羽的一缕。
但是当这一缕道韵真正发散开来的瞬间。
余灵柯整个人却猛地呼吸一滞。
她在那一瞬间,觉得整个道殿变了,在那一缕道韵的充塞之下,演变成了另一方世界,那方天地界域有着万钧之重。
内里存在着斑斓兼且瑰丽的万道诸法。
但是,唯独没有着属于自己所修持的道法气韵。
不容于天地!
一瞬间。
因为道法气韵迥异于万道诸法之外,瞬间,整个天地界域的力量,都像是因此而镇压在了自己这个“异端”的形神性命之上!
不只是教人喘不上气来。
更似在一瞬间,诱发了余灵柯心神层面,一切本能的惶恐与畏惧的情绪。
无尽的慌乱之中。
余灵柯仿佛忘却了己身的一切形神与道法,只有着在这一方界域万钧之力真正镇压向形神的瞬间,所爆发的求生本能。
她要跪下来,方才能够缓过这一口憋闷着喘不上来的气。
她要更易自己的道与法,去适应,去迎合那一方界域的万道诸法,才有着如鱼入水一般,活下来的可能!
前者的念头浮现的瞬间。
她修长的玉腿,一双膝盖已经不由自主的软了下去。
而后者念头浮现的同时。
道与法细微的更易与变化,本能的震动了她的道韵真意,又借此反向撼动着她的形神与性命本源。
终于教她从那种被溺毙的死亡恐惧之中惊醒过来。
霎时间。
使得余灵柯脸色苍白,汗如出浆。
她不敢想,刚刚那一瞬间,倘若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丝缕的道主气韵,未曾及时的清醒过来,果真随着那一缕道韵而改变了己身的形神与道法,最终会发生什么。
她将因此而成为玄阳老魔的道奴炉鼎!
不。
甚至是更为不堪的顽物!
是自己的生机与性命,都要仰仗着其人道法气韵而存在的,攀附着巍峨大树的孱弱藤蔓!
天爷!
玄阳老魔到底将七情六欲之道演绎到了何等可怕与邪异的程度!
只一缕孱弱到微不可查的道主气韵,便险些废了自己!
这一瞬间。
余灵柯不禁在想。
昔日的柳洞清,在阴世的那一场血战之中,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用那样惊艳的一剑,完成的逆伐上境的创举!
玄阳老魔做成的是无上的伟业!
而今日。
自己甚至在这一缕道主气韵的印证与拷问之下,都未曾能够坚守住自己的道心!
原来同样是金丹一境的绝巅,差距竟有这样的大吗?
当这样的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
已经瞬间清醒过来的余灵柯,却并未曾直起那纤长的玉腿,反而顺着膝盖的弯曲,似是温驯的朝着柳洞清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盈盈拜去。
“妾身凝华余氏,拜见圣教太上,火鸦道人,玄阳道主!”
高台上。
看着余灵柯自入得道殿以来的反应。
柳洞清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自己三千里道场疆界的底蕴再如何浑厚过其余的天骄妖孽,只一缕微末的道法气韵,也不该让同属天骄妖孽行列的余灵柯,有这样恍惚而难自已的剧烈反应。
这不对。
这很不对!
完全对不起余灵柯那顶尖大真人的修为,以及她天骄妖孽的禀赋。
而七情六欲之道的精深造诣,又瞬间让柳洞清得有明悟——
她的心里藏着事情!
那个事情太过沉重,以至影响到了余灵柯的精气神状态,进而影响到了道法与禀赋的发挥。
到底有何等样的秘辛?
是否和来叩拜己身山门有关?
一念及此的同时。
柳洞清却并未曾真的坐视余灵柯朝着自己跪伏下来。
她一双腿弯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陡然间有着一股无形巨力凭空诞生,就像是刚刚那界域所蕴含的万钧之力一样。
非但教她无法再跪伏下去。
甚至因无可拂逆的姿态,生生强硬的将她搀扶起来。
然后。
当柳洞清的清朗声音响彻道殿的瞬间。
煌煌魔音蕴含着抚平一切的无上威能。
瞬间。
刚刚己身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一样烟消云散去。
明明上一刻,余灵柯尚还沉浸在极致惶恐不安的余韵之中。
下一刻。
她便整个人踏实甚至是松弛了下来。
仿佛严寒一刹逝去,偌大道殿便是鸟语花香的自然妙境。
“余道友何须如此多礼。”
“你我也算是早便相识,昔日定鼎三十六气运莲台,阳世高天之上一场血战,生死危局之间,余道友也曾一展祭咒元宗妙法,前来襄助贫道。”
“柳某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