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抚弦的法身垂降四相山巅的时候。
柳洞清的身形并未曾趺坐在道殿内,而是立身在了侧旁的崖岸边沿处。
他仿佛正在透过千四百里混沌雾海,看向真正浩渺无垠的阳世天地。
大抵是伴随着己身在元婴一境的修行越发深入,己身形神与道法和天地之间的共鸣和感召越发深刻。
而且,掌握着【应元】和【火雷噬嗑】两种先天八卦之道的道果神韵,也使得柳洞清对于天地气机的感应越发敏锐。
于是。
当杜抚弦的身形走进的时候。
正巧听到了柳洞清那半似是呢喃自语,半似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
“贺道友晋升元婴道主了,南疆的血元道气焰由此而繁盛,如今,赤霞洞窟上空的血气仍旧萦绕不散,显然阳世天地也在因此而复苏,有着古老宝地显照造化。”
“除此之外。”
“更北面,中州方向,有着炽盛的文脉之力震动,漫天红尘气焰翻腾如滔天巨浪!”
“西域方向,鎏金佛霞晕散漫天,似是圆融辉光辐照无尽山河。”
“就在刚刚。”
“连东土方向,炽盛妖芒翻卷入海,甚至污秽了原本清明的天机运数。”
“阳世在全方面的复苏!”
“诸修都在争渡!”
说着。
柳洞清折转过身形来,用略显得责备的目光看了眼杜抚弦。
“这本该是寸步不让的道争,怎么道友也兴了妇人之仁,倒是逼着贫道做了一回恶人。”
“我多些恶名倒也无妨。”
“若道友因此错失了机缘,可还能跟得上我们这些旧相识的脚步?难不成,也要学程道友,非得走否极泰来的路才行?”
听得柳洞清这略显得严苛的声音。
原地里。
杜抚弦却反而柔和地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
大抵上两人间已经有了切实的修为差距的缘故,这一笑之间,杜抚弦的眉宇间,竟然没有半点儿分毫往昔时烟视媚行的姿态。
怎么看,怎么纯情,怎么质朴。
“说起来。”
“倒还要多谢师兄所赠宝药,教大师兄修养的进程更快些了,如今已无大碍。”
“师兄垂训的对。”
“只是打小从眼前看着长起来的小师妹,第一次见她玩弄心计,第一次见她绷足了劲儿想要争些什么东西,抢些什么东西。”
“一时间心情复杂极了。”
“竟好似是舍不得拦她,心思千回百转之间,最终也错失了拦她的机会。”
“只是当时心思烦乱,未曾料想到,竟也把师兄给坑进来了。”
“此是抚弦之过。”
“也多谢师兄到底成全了我们师姐妹之间的最后体面。”
“那丫头回去之后,被我种了七道大咒在仙道丹田内,这一场阴世杀劫,我要她做最后一个撤离阴世的祭咒元宗修士!”
“想要太阴幽泉?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若是死在了阴世,死在了太阴幽都的鬼潮里,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我就只优柔寡断这一回。”
“机会也给过她了,如今,该我自个儿争取自个儿的道途机缘了。”
“师兄此前时给的体面,我们悉数接着。”
“您说灵柯这丫头是为我打前站来的,那么,上一回她所意图在师兄这儿求取那一卷无上庇护符阵,所亲口提起的浮财许诺。”
“就也都算是我的许诺!”
“只是到底小丫头片子一个,出手还是忒小气了些。”
“五行泉眼十套,宝矿真髓百枚,葬法劫灰蕴灵宝香二十根。”
“这是抚弦能给出的全部资粮了!”
“只是唯一一点不好更易的。”
“那便是抚弦晋升元婴境界之后,道场所骤然凝聚的本源之力,我也只能和小师妹此前说的那样,予以师兄半数了。”
“再多,骤然失却超过半数,恐怕要危及我己身的道法底蕴。”
“已经是极限了!”
闻言。
柳洞清倒是颇动容的摆了摆手。
“些许浮财,哪怕算是杜道友你倾家荡产才凑足的,柳某都不会说半句拒绝的话。”
“但是。”
“本源之力就不必了。”
说着。
柳洞清像是苦笑般的摇了摇头。
“你还未曾抵至此境,或许没有很真切的实际感触,除却甫一开辟道场,骤然凝聚的这一批本源之力以外。”
“此后的元婴一境修行过程,哪怕多高的天资禀赋,凝炼本源之力的过程都会十分迟缓。”
“真到了那一步。”
“你会后悔今日的这份‘豪爽’的。”
闻言时。
杜抚弦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知师兄好意,但是答应下来的事情,就不会、也不应该变卦。”
“而且。”
“纵然全得这批本源之力,我也无法将某一件元婴灵宝蕴养到大成。”
“除此以外。”
“大势将近,留给我的安稳修行时间不会很长。”
“与其如此,不如将部分本源之力奉送给师兄。”
“接下来,该是师兄带着我们南疆群修,杀向中州罢?”
“若师兄能因为这份本源之力,而变得攻杀更强势一些,彼时,面对同样的元婴一境修士,师兄可有定胜负的把握?”
“可有定生死的把握?”
“若定生死,当可同样轻易的破灭其道场!”
“彼时,山河崩乱之际,其道场所蕴七八成本源之力,都可以被师兄强行一力榨取出来。”
“师兄别忘了。”
“咱们是身处于杀劫之中呢!”
“昔日金丹一境的时候,除却那些自生禁制以外,又有哪一道禁制,是咱们自个儿修行出来的?”
“这‘勤恳修行’四个字,什么时候跟咱们新法修士沾过边儿了?”
“你我一身天资禀赋的考量,看的不应该是修行资粮的法炼效率,以及攻杀的声威吗?”
“若是以此来往前看。”
“则抚弦更要将这份本源之力奉给师兄。”
“到时候,我当紧随师兄血战的脚步,若果真有甚等样获猎,师兄来吃肉,教抚弦也喝口汤,多来上几次,什么样的本源之力聚不齐呢?”
闻言时。
柳洞清猛地一挑眉头。
双眸更是瞬间绽放出了灼灼精光!
是了!
杜抚弦这番话颇有些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味道。
此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