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柳洞清第一次亲身进入玄虚灵界。
入目所见。
是无边无垠的须弥之力凝聚成的斑斓乱流，在每一个方向上，朝着不同的角度肆意的奔涌宣泄而去。
没有了方向。
没有了上下左右，东西南北。
连切实的距离也被模糊。
有的只是海量的须弥乱流在不同方向，不同角度上的碰撞和对轰，所因此而迸溅起的混沌元气风暴。
这便是阴阳两界的夹层。
但据说，也是阴阳两界之所以能够恒久鼎立的，一切须弥之力的源泉所在。
而此刻。
柳洞清所驻足的地方，也不过是玄虚灵界的浅层。
是真正尚还未曾被须弥乱流所波及，仅仅只有混沌元气所形成的风暴纵横交错的浅层。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地界。
那丝丝缕缕的须弥之力，都已经蕴含着玄虚灵界所充塞的炽盛天地之力，使得其具备有了阴阳两界所不曾具备有的坚韧本质！
任何哪怕金丹一境绝巅的大真人，不幸跌坠入了这样的混沌元气风暴之中。
仅仅只是面对着须弥之力的自然席卷过境，都要因此而摧毁形神与性命，一切金丹级数的道与法都无法与之相抗衡！
而也正因如此。
这同样是一方元婴道主都无法造成肆意毁坏的坚固界域。
也是真正元婴一境道主意欲决一死战，真正死生斗法的地方！
因为阳世的锦绣天地，已经不容许，也无法承受真正元婴道主的存在，近乎酣畅淋漓的大打出手了。
不同于早先时和象灵太上那样，在一招一式之间，将手段局限在某一囹圄之间的斗法。
刚刚柳洞清仅仅只是鼓荡起全盛状态下的自然道相，和剑宗老妪这样简单的进行了道法气息的对撞。
在洞穿阳世的须弥界壁，打开通往玄虚灵界所在之处的通道的同时。
中州与南疆接壤的这片连绵群山之间，便有着足足十数道山脉，以及其内蕴的宝矿，彻底在两位元婴道主的气焰对撞之下，崩碎成了齑粉。
一方尚还算是灵秀的风水格局，因此彻底凋敝。
至少数十年内，怕是天地自然之力都难以将之恢复。
若是敞开地界让他们两个在阳世大打出手，那么不知多少锦绣山河，奇珍宝地，要因为他们的死生一战而彻底毁掉。
彼时。
十个柳洞清突破成元婴道主所推动的阳世界域的缓缓复苏，都比不上这一战给阳世的天地自然所带来的损失。
因而。
入玄虚灵界一战，不论哪一个世代，都是元婴一境，乃至更高层阶的修士，所普遍具备有的默契。
甚至。
这不仅仅只是约定俗成那么简单。
曾经有不止一位先贤曾经在古书典籍上留注，以警示后人。
这等肆意摧毁锦绣山川，毁坏天地自然之力，乃至拖慢阳世复苏进程的事情，凡有志仙道修途的修士，都要尽可能地杜绝！
此举有伤天和，暗损运势。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极有可能导致天地自然之力伴随着万道复苏的过程，所蕴养那些道果，对这等修士产生厌弃！
这是自绝于仙道修途！
甫一入得玄虚灵界，电光石火之间，环视着斑斓的须弥乱流，环视着混混朦朦的混沌元气风暴。
这便是柳洞清一闪念之间的所思所想。
但是不等柳洞清的心神念头就此延宕开来。
侧旁处。
剑宗老妪那仍旧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便同时间爆发开来，打破了柳洞清那些沉吟于玄虚灵界本身的心神念头。
“怎么可能！”
“玄阳老魔！同样的大成灵宝，同样的自然道相，怎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伴随着剑宗老妪那尖锐的声音。
此刻。
混沌风暴的纠缠之中。
那斗剑云海之界内，万象剑道的纵横交错，无上杀阵的运转演绎越发迅疾，越发疯狂。
但即便是将云海搅动成了漩涡。
当那一轮魔阳大日悍然垂降，不偏不倚的朝着云海之中砸落而去的时候。
每一道焰流本身，都死死的锚定着每一道万象剑意所蕴养的灵性。
崩灭，持续不断的崩灭！
摧毁，永无止歇的摧毁！
眼见得。
那魔阳大日的体量甚至都未曾有多么明显的损耗。
而剑宗老妪所展开的自然道相，却已经显现出了真实不虚，无法辩驳的颓势！
这一击，柳洞清来的是这样的中正堂皇，半点儿魔道手段的奇诡邪异都未曾施展。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质朴无华的硬碰硬。
才越发让剑宗老妪难以接受这样的对撞结果。
她预想之中，以云海杀阵覆灭魔阳的场景，在二者交攻的第一瞬间，便已经被印证为了痴心妄想！
差距怎么能有这么大！
面对剑宗老妪的尖锐爆鸣。
柳洞清沉默不语之间，只是淡漠的一瞥。
三千缕本源之力才大成的元婴灵宝所凝聚的自然道相。
跟你这千缕本源之力上限的自然道相。
这其中的差距，说得着吗？
说出来，听得懂吗？
然而。
却也正是在柳洞清这一眼淡漠望去的同时。
上一刻。
尚还在发出尖锐爆鸣声音的剑宗老妪。
倏忽间。
又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某种非人的狂喜声音。
“好才情！奶奶认了！好才情！”
“难怪！”
“难怪他们都死在了你的手上！”
“同境攻杀，这样的天资禀赋，这样的攻杀手段，谁能是你的对手？”
“若果真教你成长起来，这一世，或许又是一位慧剑如来崛起，要横扫四方！”
“可是——”
“哈哈——哈哈哈哈——”
“如你这样的天资禀赋，却注定要在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便殒亡在奶奶的手中了！”
“我剑宗南下的步伐，不是你能阻拦的！”
“守尘老鬼还是换个人主持杀劫罢！”
“你要看奶奶的千古积淀是不是？”
“来！”
“奶奶教你看个痛快！”
“可是——”
“这样煊赫炽盛的魔阳大日，你又能演绎几回？”
那晦暗的两千年。
到底带给了人以怎样的折磨？
这样一身皱褶扭曲，状若狰狞厉鬼的老妪，昔年也曾经是剑宗的一代天骄，是曾经纵横于世的姑射仙子。
可是。
那晦暗的两千年，却生生将她摁在了元婴一境。
使得她的天资禀赋蒙尘。
甚至那厚重有如山岳的灰烬与尘埃，也同样镇压在了她曾经圆融的道心上。
使得她如今不止是容貌酷似厉鬼。
连原本应该清明的心智，也在这一刻偏激的比魔修邪修还甚！
老妪的癫狂气焰愈演愈烈。
而伴随着癫狂气焰一同冲霄而起的，则是在她的身周，同一瞬间涌现出来的足足六道自然道相的炽盛辉光！
辛金！壬水！癸水！甲木！丙火！戊土！
阴阳五行。
只差三道，她便可以彻底俱全！
而每一道自然道相的炽盛辉光被她千古以降所蕴养的浑厚法力支撑开来的瞬间。
便是一道同样凌厉的无上剑道杀阵的铺陈！
并且。
在一瞬间。
依循着阴阳五行生息的感召，纳入那最初一道已经残破的庚金之道的悬天云海中去！
霎时间。
斑斓的云海交织着绚烂的烟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