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柳洞清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的困惑。
清朗的音言里满是笃定的情绪。
而另一边。
随着柳洞清的煌煌魔音传来,回应给他的,是合初道主的大笑声音。
毫无遮掩的狷狂大笑声音。
“没错!没错!”
“玄阳道主果真是好灵醒的心慧!”
“能以身入局,邀玄阳道主试剑,只有一二依仗不行,非得是真正将死生置之度外的人才行!”
“老师兄说来可惜,昔年也是吾剑宗的天骄妖孽来着。”
“只是昔日金丹巅峰晋升元婴的时候,便将自己的路走偏了,再后来凝聚自然道相,感召道果神韵的时候,一身修途更是谬上加谬。”
“他过不去证道化神道君的天地人三劫的。”
“哪怕勉强过了人道杀劫,地道杀劫一来,只需繁浩地气一冲,他那道场有着任何想要演变福地的迹象,都会先一步自行崩解!”
“这是多么天大的造化都难解开的死扣。”
“这一世……”
“老师兄注定是要在元婴道主一境空活一世!”
“然后,或者,在寿元将近的时候,依仗己身毕生的累积,运转秘法,转劫而去。”
“或者,在宗门经逢某一不得不面对的大事情的时候,挺身而出,以宗门底蕴辅之运行转劫秘法,以化死生无畏之躯!”
“今日,你,就是我万象剑宗不得不面对的那个大事件!”
“你这一剑能毁他形神法体,能斩他生机寿数,却独独伤不得,那实则已经不在他形神本源之中的不灭真灵!”
话说到此处的时候。
合初道主那娓娓道来,无不得意的情绪,再度变得更高涨起来!
“不过——”
“只转劫秘法,还不够!”
“只猜到了这一步,说明你猜得还不够深!”
“昔日那惊鸿两剑就发生在我和敦朴道兄的眼前,我们当时亲眼见证,没能来得及看出来的东西,今日,仰仗着老师兄舍身做无畏之躯,也未必能看得更多。”
“哈哈哈——”
“柳洞清,也许你早就在想了,为什么我剑宗今日会有邀你试剑的底气,是不是?”
“你一定想过这个!”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哈!是了,是了!”
“你这么想的本质,是在质疑,是在质疑连祖庭都难再折返的万象剑宗,到底有什么样的底蕴,能试你的剑!”
“你归根究底是在看不起我万象剑宗!”
“没办法。”
“谁教我万象剑宗是出了名的法统不全,如今肉眼可见的在走下坡路,在这场杀劫之中,愈显门下弟子青黄不接,总是一再成为人家的绊脚石呢。”
“可是——柳洞清,你不要忘了,当年,我万象剑宗也曾是驻足在南疆之北千二百里的圣地大教!”
“是剑中魔宗!”
“是圣派诸教之一!”
“是在此前无以计量的道争时代里,每一场正邪之战,伫立在南疆最前端的圣地大教!”
“你可以看衰吾宗当下运数,却独独不该看轻吾宗万古以降的道法底蕴!”
“万象朝真这四个字,这苍茫人世间,多久未曾响起过了?”
“谁还记得——”
“我万象剑宗,也是曾经得到过古神道法真意传承的大教!”
话说到最后。
万象剑宗的合初道主的声音里,已经满是某种近乎愤懑的情绪宣泄,与说不出的寂寥萧索。
而与此同时。
他的身后。
元婴巅峰道主的法域铺陈开来。
不是要无缘无故的出手。
而是伴随着法域的铺陈,伴随着他道场界域的一角在诸修眼中真实不虚的呈现出来。
入目所见时。
至阴至邪的景象显照在诸修的眼瞳之中。
万道幡旗显照成一片森然阴邪的丛林,那是皮制的幡旗,仔细看去时,其上所描绘的赤红色的剑篆,分明都是以皮囊原本主人的血所书写而成。
甚至。
哪怕间隔着真正渺远的距离,有着合初道主己身道主法域的道法气息遮罩,柳洞清都十分明晰的从中感应到了属于阴灵魂魄的凄厉惨叫之声。
那声音响彻在朱红色的剑篆墨迹里,响彻在那迎风照耀的幡旗皮面上。
甚至在幽暗的灵光明灭之间,有着狰狞可怖的妖修魂魄,半似是人身,半似是妖相,交杂着狰狞可怖的气焰,但又似是有着某种凌厉的剑意有如邪恶的种子扎根在了它们的灵光之中。
它们想要从幡旗之中冲出来。
可是剑篆的朱光明灭之间,却将一些凶戾森然的明光都悉数紧锁。
最终。
在剑篆上不断凸显着同源的剑意感召之下。
原地里。
那一面面幡旗似是不见了踪影,有的,只是一道道扭曲了形体,以那一道剑意之种为本质,以生前的血光贯穿了灵形始终,然后披着生前的皮囊为法袍。
化作一道道如同阴冥浊世的厉鬼一般的身形!
可说来也奇,当这样森然而邪异的剑魂之形相继凝聚的瞬间。
剑意仿佛从魂种的形态生根发芽,恍若要从这一道道剑魂之中宣泄而出!
而同一时间。
某种阴极生阳的气象似是也在这一道道剑魂的身上同样演绎开来。
甚是诡谲的。
明明那股森然的气象愈演愈烈。
可是当这股阴极生阳的气息混合着那剑意的勃发,二者自然而然的揉为一体的瞬间,某种邪异而又堂皇的神性,却也同样在这一道道剑魂的身上升腾而起。
这不是剑中魔!
这是剑中神!
剑中邪神!剑中阴祇!
甚至。
柳洞清从诸剑意邪神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和山川湖海之间的锚定。
它们所锚定的,不是合初道主的道场法域,而是这耄耋老道生前的千里锦绣山河!
下一刻。
如斯林立的一众剑意邪神,便相继折转身形,依循着冥冥之中的剑意共鸣与感召,朝向最中心天元处,一面伫立在六叠玉台之上的古朴幡旗。
宝旗以不知名的奇珍炼材织就。
但不论是宝器本身,还是其上朱砂色泽的墨迹,都满蕴着某种一望可见的古老质朴,仿佛历经了岁月沧桑洗炼的浓厚气息。
而且。
伴随着如此气息一同凸显的,则是某种极致浓烈的神性辉光。
很显然。
只这一面幡旗本身,便是万象剑宗珍贵异常的底蕴!
是真正摒弃了阴邪的气象,直指古神道法本质的古老宝器!
而这样的一面幡旗上,此刻以朱砂神墨描绘着繁浩至极的万象剑篆,而这些篆纹纵横交错之间,远远地望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