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能毕其功于一役的话,这就是那位帝皇、也是帝国所必须要面对的处境,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因此,此刻撤军更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位帝皇绝不会下达撤军的命令。
“朕不会撤军,罗修。”
果然,便如帝皇营帐之中,大部分人所想的一样。
那位帝皇首先、便断绝了自己撤退的后路。他摩挲着下颌的手缓缓放下了,放回到扶手上,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一起,就这样“咚、咚”地敲击着扶手。
王座的扶手上,如擂鼓般响起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神色威严,话语中带着不容任何人抗拒的意志。他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
“朕仍会在一日之后,向圣都发起决战。至于‘征伐王’焚颅——祂若是出现,朕也会杀死祂。”
“在数千年之前,我等【至高】的半神,便杀死过那‘焚颅’一次。如今就算祂复活了,又一次成为了帝国、亦成为法诺尔大陆的威胁,我们也无需对祂有任何恐惧。须知‘焚颅’仍是‘焚颅’,而帝国已非昔日之帝国了。”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这样说道。
他神色睥睨,尽显作为帝皇的威严与骄傲。罗修知道的,已基本融合了“弑序”神性与神格的奥古斯维尔大帝,他的确是【至高】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半神,他有着支撑起这份骄傲的力量。
但是,他现在说出这些话,罗修也是知道的,那更多是为了让帝皇营帐中、他麾下的天柱骑士们,还有【光辉】的圣者、与【智识】的大贤者们能够安心。
只要他们的精神支柱,奥古斯维尔大帝本身不对“焚颅”有任何恐惧,在决战的一日真正来临前,士气就仍能够稳定。
但是,奥古斯维尔大帝,他虽然骄傲,却并非真正的目空一切。
在罗修眼中,他能看见营帐中的其他人们、他们的心态似乎都已因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话而平静、稳定了下来。而这时候,奥古斯维尔大帝才再一次缓缓开口了,他看向罗修,说道:
“但是,罗修。”
“朕同样知道,‘焚颅’仍是威胁。”
“你既然来了,罗修。那么——那个漆黑之柱,巴特尔,现在在哪里?”
“……”
罗修的确有所预料,奥古斯维尔大帝会问出这个问题。
巴特尔的位置至关重要,那关乎的是“焚颅”即将出现的位置。如果巴特尔此刻并不在圣都附近,那么,即将进行的“决战”仍然有能同“焚颅”斡旋的余地。
“我的天使,塔蒂娅看守着他,帝皇陛下。”
罗修颔首回应道:
“他现在就在‘幻雾河谷’——就是索兰斯河谷之中。那幻雾弥漫的大片河谷,离圣都仅有一日路程。”
“如果‘焚颅’出现在幻雾河谷周围,我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届时,我们有所防备。”
“……”
听完罗修所说的这些,奥古斯维尔大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了。
他向罗修询问,关于“颅座化身”巴特尔现在的位置——罗修知道的,他是想要自己取得巴特尔,控制巴特尔,将巴特尔作为能够吸引“焚颅”的饵料。
如果自己将“颅座化身”巴特尔带在身边,例如带在奎桑克斯的身边。罗修知道的,奥古斯维尔大帝之后必会向自己索要巴特尔,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对自己来说,巴特尔也是重要的筹码——自己敢于就这样深入帝国远征军军营、站在早已对自己虎视眈眈的那位帝皇面前,自己的手中,总要时刻掌握着一些、能够让那位帝皇忌惮的东西。
例如巴特尔——罗修是绝不可能,将巴特尔就这样交给帝皇的。
“……你说索兰斯河谷。”
奥古斯维尔大帝缓缓开口了,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在朕率领远征大军行进时,曾途径过那片河谷。”
“那就是一片……重重叠叠找不到任何方向的土地。我听说琉瑟斯教皇都无法完全解除那片瘴雾,但你竟然敢将巴特尔留在那里。”
“……”
“因为那里才是最适合‘囚禁’巴特尔的地方,不是吗?”
罗修的脸上浮现淡然的微笑。
索兰斯河谷,的确是最完美的“囚笼”——巴特尔已经解放了“颅座化身”的最终状态,但他的力量,或者说,他的“抵抗”却不足以让他完全隔绝幻雾河谷中异常的灵性影响。他走不出那片河谷,只会在“颅座化身”状态的不断燃烧与灵性流泻之中,走向枯竭。
他是为“焚颅”准备的诱饵,但也不能让仍具有战力的巴特尔、成为可能阻挠计划的变数。让塔蒂娅、还有“琥珀”留在幻雾河谷之中看守着他,就是为了这一步。
“……”
而当听完罗修说出的最后一句。
奥古斯维尔大帝的脸上,浮现出深沉的、思索的表情。
他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而罗修则是平静地望向那位帝皇,等待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直至半晌后,奥古斯维尔大帝,才再一次抬起目光。
奥古斯维尔大帝声音低沉地说道:
“朕已决定了。”
“向‘圣都’发起决战之日,不会改变。”
“但是,罗修。”
帝皇的目光看向罗修,他的眼中闪过深红的光芒。
“朕会通知迦叶净土的精灵王们,也会通知黄金国联邦。如果‘焚颅’真的出现了,按照同盟的协定,他们会出兵。朕与朕的盟友们,我们将一同剿杀‘焚颅’,让祂再次陨落在这片战场。”
奥古斯维尔大帝,他一字、一字声音雄浑地说道:
“至于你——你也留在这里吧,罗修。”
“既然是向教国‘圣都’发起的决战。在战场之上,朕或许,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