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霞州,东接无尽东海,西连十万苍莽山脉,南邻炎瘴沼泽,北抵玄冰古峡。
这里四季偏暖、多雨多雾、朝霞晚霞极盛,灵气随云霞潮汐涨落。
东部沿海有千里霞照海岸,港湾交错,半岛与仙岛星罗棋布,观澜城更是天下第一大港。
中部是著名的霞川平原,千里沃土,地大物博,赤水河、紫霞江两大灵川贯穿,水网密布,物产丰富,养育亿万生灵。
而中东部的核心正是东霞城,乃州治所在,又称霞京,坐落紫霞江入海口,是东霞州政治经济枢纽。
州牧府,东霞仙院,四大修仙世家,铁血盟,散修联盟,海族商会……
诸多势力全部汇集于此,鱼龙混杂。
恨天宫此次造反,可谓蓄谋已久,气势汹汹。
白苑枝隐忍多年,一朝发难,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凶恶气焰无法言喻。
她亲自率领一众暗杀军团,先从海路登陆作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观澜城,之后进入赤水河,强势攻克赤水城,顺势钳制紫霞江水道,最后从水陆两道合围东霞城。
只要她攻克了东霞城,那么整个东霞州将尽数落入她的手里。
裂土封王,指日可待。
但,就在这一天!
齐知玄从西而来,顺流直下,抵达了赤水城。
曾经的赤水城是一座灵河环绕、烟火蒸腾的重城。
然而,经历过一场攻城大战后,整座城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揉碎,再泼上一层血色与黑灰。
放眼看去,天空是暗的,云霞被魔气染得灰红,晨光落不下来,只有满城残烟袅袅,混着淡淡的血腥、焦糊、魔气与灵能溃散后的死寂气息。
赤水河岸,原本有一座著名的灵桥,可惜这座桥已经断了半截,桥墩崩裂,青石散落江中。
水面上漂浮着断木、碎甲、残破的法器碎片,污浊的血水顺着石阶一层层往下淌,在河面上晕开暗红。
齐知玄穿着刺客套装,彻底隐形,纵身越过断桥,来到了城门前。
城门洞开,城墙布满刀痕、掌印、魔气灼烧的黑印,多处凹陷崩裂,像是被巨力生生砸过。
城楼上飘扬着恨天宫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有几位恨天宫的人员正在守着,他们全然没有察觉到齐知玄。
就这样,齐知玄如同一个幽灵,无声无响地潜入赤水城。
跑马大街一片狼藉,房屋倾塌,梁柱焦黑,瓦片碎满一地。
世界格外死寂,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赤水城,被屠了……”
齐知玄心中轻叹。
如果白苑枝没有得到‘气种’,或许她是没必要屠城的,但现在她已经彻底堕入魔道,一条道走到黑了。
齐知玄开启洞观魔眼,透视全城。
就看到,城内各处魔气翻涌,五气暴走,色彩紊乱,严重干扰他的观察。
没办法。
齐知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觉间,日落黄昏,暮色降临。
齐知玄正走着,突然发现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正在偷偷摸摸地穿过街道,钻进了一家药铺里边。
此人脚步虚浮,衣袍染血,明显有伤在身。
他在药铺里翻找来去,找到几味草药,却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疗伤药物,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
“修仙者?”
齐知玄嘴角微翘,足尖一点,落在了中年男人身旁,解除隐身。
“啊!”
中年男人吓了一大跳,仓促间催动一股灵力,试图外放出来。
只不过,这股灵力太小了,还未凝聚成型便溃散在空气里。
中年男人顿时绝望不已,满脸恐惧地看着齐知玄,眼中满是哀求可怜之色。
过了半晌,他发现齐知玄只是站着,没有出手杀他,这才回过神来,拱手道:“前辈有何指教?”
齐知玄问道:“你是谁?”
中年男人立即答道:“晚辈严浩峰,住在附近的白雨观中,算是半个修仙者,修为只有炼气二层。”
齐知玄了然,缓缓说道:“我刚才从外地赶回来,不了解此地发生了什么,还请详细介绍一二。”
严浩峰打起精神,侃侃道:“约莫一年前,东霞州各地接连发生暴乱,一开始大家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后来人家自己跳了出来,就是恨天宫主白苑枝。”
“只是谁都没想到,白苑枝居然那么强,接连攻克两城一江一河,围困东霞城,简直势不可挡。”
齐知玄问道:“白苑枝在赤水城中吗?”
“这我不清楚。”
严浩峰摇头道:“实话说,我没有见过白苑枝,攻克赤水城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女儿白琼月。”
女儿?
谁的种,仙帝景凌虚还是高凤鸣?
齐知玄挑了挑眉,略一沉吟,决定去会会这个白琼月。
他刚要走,严浩峰突然提醒了一句:“前辈,您若是遇到散修联盟的人,请务必小心。”
齐知玄讶异道:“怎么着,散修联盟有问题?”
严浩峰神色一肃,郑重说道:“恨天宫最先攻克观澜城,那里正是海族商会和散修联盟的地盘。
据传,观澜城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恨天宫几乎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了观澜城。”
“有消息说,海族商会与恨天宫一直暗通款曲,散修联盟大概率也早就投靠到了白苑枝麾下。”
“另外,铁血盟与恨天宫似乎也一直眉来眼去,对于仙朝发布的抗击命令阳奉阴违。”
“眼下,真正和恨天宫在拼命搏杀的,恐怕只有镇抚司,东霞仙院,以及四大修仙世家。”
严浩峰一口气提到了诸多势力,听着错综复杂,各怀鬼胎。
“嗯,多谢提醒。”齐知玄暂且记下了,随手丢了一瓶疗伤药给严浩峰,便一闪离去。
不消片刻后,城主府!
月凉如水。
断壁残垣间,烟火未熄,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冷风卷着血腥气,掠过空荡荡的建筑废墟。
白玉广场上,尸堆如山。
在尸山之上,白衣孑然。
一个年轻女子,表情惬意地坐在尸体堆上,霜白染墨的长裙垂落,衣袂间血色魔纹若隐若现。
她身姿纤秾合度,肤光胜雪,眉眼清冷如月,唇畔噙着一抹淡漠至极的笑意。
白琼月,唇不点而朱,清冷绝俗,素白如月,长发如瀑,仅用一根墨玉簪束起。
她明明是倾覆一城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却美得不染纤尘,周身萦绕的淡淡月华魔气,将她衬得似天上月,又似夺命妖。
她屁股下坐着的,是赤水城百姓和修仙者的尸骨,多不可数。
饕餮魔气,吃得饱饱的。
蓦然,白琼月偏过头,望向广场边缘,一道孤挺身影,踏着满地血污,从阴影里走出。
“咦,你是什么人?”
白琼月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孤挺身影身上。
“在下齐知玄,来自镇抚司。”齐知玄从容不迫。
“镇抚司,一群鹰犬。”
白琼月顿时嗤了声,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意,问道:“你夤夜前来,莫非是为了刺杀我?”
齐知玄轻轻点了下头。
白琼月忍不住冷笑道:“赤水城已亡,东霞州将倾,大势已去,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落下,白琼月身形窜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白衣残影,如月华破空,瞬间从尸山之巅,落至广场之上。
炼气十一层的饕餮魔气轰然爆发!
刹那间,偌大的城主府气温骤降,寒气刺骨,白琼月的背后凭空浮现出一轮惨白的寒月虚影。
月光洒落,白玉石板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天地间游离的五气被疯狂吞噬、冻结。
恐怖的寒意,铺天盖地扩散。
她主修魔功《寒月噬灵诀》,在融入气种之后,魔气暴涨,凶威得到彻底解放,实力提升了数倍不止。
“炼气十一层……”
齐知玄恍然大悟,咂舌道:“难怪东霞州乱成一锅粥,敢情你们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听了这话,白琼月眸中冷光一闪,抬手轻挥。
头上那支墨玉月魂簪光芒大炽,释放出成百上千道惨白月刃,密密麻麻,如暴雨般席卷向齐知玄!
别看月刃是惨白色的,实则是十一种颜色融合而成。
唰唰唰!
月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带着噬灵寒气,完全封死了齐知玄所有退路。
“月刃葬空!”
齐知玄平静自若,随手抓起地上一根骨头,强大的剑势豁然展开。
万化真水+青帝木皇气+皓月琉璃气,三者互相融合,刹那间照亮了残破的赤水城,天地为之变色。
万化真水率先涌动。
只见广场上升腾起一重重黑如墨同时又泛着幽蓝的水光,非云非雾,似水非水,灵动万变,无孔不入。
时而如千丝万缕的光瀑垂落,时而凝成流转不定的水镜,所过之处,魔气被层层涤荡、消融、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