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穿一套样式古怪、仿佛与其肉身生长在一起、不分彼此的灰色铠甲,铠甲之上流动着暗沉的光泽,透着一股不祥与坚固的气息。
这,便是掌尊这道化身的真容,他此刻并未去看上方真正的苏青,而是带着一种欣赏猎物挣扎般的冷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被自己右手虚空抓住的那个“井中苏青”。
“你看,杀你……其实很容易。”
掌尊化身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掌控生死的漠然与讥诮。“任你修为通天,神通盖世,只要你还在这井中,你的存在,你的道,你的命……便有可能被本尊从这井中捞出,掌控,乃至……抹去。”
“此乃,井中捞月。”
绝世杀招!
这并非简单的幻术或分身攻击,而是涉及到了存在本质、概念掠夺乃至部分命运与因果层面的恐怖大神通!
以天地为井,以规则为网,强行将对手的存在概念从天地这口“井”中捞出、掌控。
一旦被捞出的部分被摧毁,本体很可能遭受不可逆的重创,甚至直接陨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大能都心惊胆战、严阵以待的诡谲杀招,上方的苏青本体,却只是静静地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水面,又看了一眼那个在掌尊化身手中挣扎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惊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凝重。
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荒谬。
“井中捞月?捞的是月,你却说……那是‘我’?”
他指着那个双目赤红、疯狂挣扎的“苏青”,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可是……”
苏青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掌尊化身,眼神深邃得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星空。
“我在这里啊。”
“我一直都在这里。”
“你捞起来的那个……”
苏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那真的是我么?”
“或者说……”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缥缈而宏大,仿佛与这片天地、与无尽星空、与那冥冥中的万道根源产生了共鸣。
“你凭什么认为,你所看到的井,所定义的月,所理解的我……就是真实呢?”
“你眼中的井,在我眼中,或许只是一滴水。”
“你定义的月,在我心中,或许只是一缕光。”
“你捞起的那个我……”
苏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洞穿一切虚妄、直抵万物本源的神光。
“不过是你自己心中,对我存在的妄想、揣测罢了!”
“所以你捞了个……”
苏青对着掌尊化身,以及他手中那个疯狂挣扎的倒影,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毛线啊!”
轰!!!!!!
就在那“毛线”二字落下的瞬间。
被掌尊化身虚空抓住、疯狂挣扎的那个“井中苏青”,其赤红的双眼骤然恢复了清明,脸上露出了与上方苏青本体一模一样的、带着无尽讥诮与怜悯的笑容。
然后,这个苏青的躯体,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又如被戳破的幻影,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对苏青本体造成任何影响。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掌尊化身那一直平静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虚空紧握的右手猛地一颤,仿佛真的抓空了什么东西。
“不可能……井中捞月……从未失手……你……”
他死死地盯着上方气息已然变得无比宏大、仿佛与整个星空融为一体的苏青,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没有什么不可能。”
苏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威严。“你的道,你的法,终究只是建立在你对这片天地的有限认知与掌控之上。”
“而本君的道,是混沌,是自然,是包容,是超越你这‘井’之概念的……无限!”
“现在……”
苏青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握,掌心之中,一点灰蒙蒙、仿佛蕴含着宇宙最初与最终奥秘的混沌光点,悄然凝聚。
“该本君出手了。”
“大混沌天道自然之力!”
苏青对着下方那面色骤变,已然准备全力防御甚至遁走的掌尊化身,轻轻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与能量波动。
但就在拳头挥出的瞬间——
掌尊化身周围,那占据了七成奇异星空的七彩火焰,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那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输送着未知“养料”的暗红支线,寸寸断裂、枯萎。
掌尊化身身披的那套与肉身一体的灰色铠甲,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英俊而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他感受到了一股凌驾于他所理解的一切规则、一切神通、一切大道之上的自然伟力,混沌意志!
这股力量,仿佛是整个天地、整个宇宙在对他进行排斥、抹杀!
“不!!我是掌尊!!我是……”
他疯狂嘶吼,试图燃烧这具化身的所有本源,施展保命秘术,甚至想联系本尊。
但,一切都晚了。
苏青那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光与空间概念的拳头,无可阻挡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掌尊化身的躯体,连同那套灰色铠甲,连同他身后那尊巨大的七彩朱雀虚影,连同他周身凝固的七彩火焰,化作了一片最细微的尘埃。
然后,这些尘埃,也被那弥漫开来的混沌自然之力彻底分解、同化,回归了这片天地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状态。
烟消云散。
掌尊这道精心培育、至少拥有空玄实力的强大化身,连同其藏身的火雀族核心圣地、那诡异的七彩火焰与蛛网系统,在苏青这蕴含了混沌天道自然真意的一拳之下,彻底灰飞烟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超越常规认知战斗的星空。
所有的火雀族人,呆呆地望着他们视为神明的老祖所在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他们感觉天都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