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30日,巴黎。
上午七点四十五分,《费加罗报》的网站率先更新了一条消息,标题是《二十四岁的华夏设计师获得荣誉军团军官勋章》。
这条新闻在首页停留了不到三分钟,就被转贴到了全世界的社交媒体和论坛上。
八点整,法新社发出正式电讯稿。
电讯稿的第一段是这样写的:“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于昨日在爱丽舍宫授予YSL高定总监布鲁斯·李先生荣誉军团军官勋章与国家功绩军官勋章。
二十四岁的李先生成为法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荣誉军团军官勋章获得者之一,也是首位同时获得这两枚勋章的华夏设计师......”
电讯稿的措辞经过精心推敲。
最年轻的之一这个表述背后,是总统府礼宾司和新闻办公室反复斟酌的结果。
荣誉军团勋章在两百多年的历史中,确实有过更年轻的受勋者。
比如拿破仑战争期间的少年鼓手,比如二战时抵抗运动中的年轻情报员。
但在时尚界,在和平时期的民事领域,
二十四岁获得军官级勋章,这个纪录在第五共和国历史上没有先例。
八点十五分,美联社转发了这条消息,标题改为《法国授予华夏设计师双重荣誉》。
路透社的版本则更商业导向——《YSL设计师LiYan获法国最高荣誉,PPR股价开盘上涨1.2%》。
这个涨幅在当天巴黎股市的清淡交易中显得格外醒目。
八点半,《纽约时报》的时尚版编辑已经在重新安排当天的版面。
原定头条是米兰时装周的前瞻报道,临时撤下,换上了驻巴黎记者发回的专稿。
专稿的标题用了问句——《二十四岁的华夏人,凭什么改变了巴黎?》
这个问题,恰恰是全世界此刻都想知道的。
要理解这次授勋的轰动程度,需要先理解这两枚勋章在法国荣誉体系中的分量。
荣誉军团勋章,拿破仑·波拿巴在1802年创立。
那是第一执政时期的法国,刚从大革命的动荡中走出来,旧的骑士勋章体系已被废除,拿破仑需要一个既能奖励军功、也能表彰民事贡献的荣誉制度。
他力排众议,坚持“不论种族和民族、不论男女、不论是否军人、不论宗教信奉,只要忠于自由和平等的信条,并在军事或其他方面为法国建立了卓越功勋的人,都可以成为荣誉军团的成员”。
两百多年来,这枚红色绶带的勋章熬过了帝国、复辟、共和、再帝国、再共和的反复更迭,成为法国所有政治体制共同承认的唯一荣誉。
它的地位在法国国内相当于英国的爵士勋章、米国的总统自由勋章,但在全球文化语境中,荣誉军团勋章的分量更重。
因为它背后站着的是拿破仑,是那个用民法典重塑了欧洲的男人。
勋章分五个等级,大多数受勋者终其一生停留在骑士级,那枚别在左胸襟口的银质勋章已经足以证明一个人的社会地位。
能够晋升到军官级,也就是在绶带上多一个玫瑰结,意味着受勋者的贡献在骑士级的基础上又叠加了至少八年的持续努力。
但李砚不是从骑士级升上来的。他是直接获得了军官级。
这在荣誉军团勋章的授予实践中极为罕见。
按照惯例,外籍人士首次获得荣誉军团勋章通常被授予骑士级,然后在后续的若干年中,根据持续贡献再考虑晋升。
跳过骑士级直接授予军官级,需要荣誉军团勋章国家委员会全体成员一致同意,还需要总统本人签字特批。
而李砚同时获得的另一枚勋章,国家功绩勋章,也有类似的等级结构。
这枚勋章用以补充荣誉军团的覆盖范围,专门表彰在民事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士。
它的绶带是蓝色的,等级划分与荣誉军团一致。
同时获得两枚不同体系的勋章,意味着受勋者的贡献在多个维度上都达到了授勋标准。
荣誉军团勋章看重的是对法国的总体贡献,国家功绩勋章则更侧重于具体的民事成就。
李砚同时获得这两枚勋章,而且都是军官级,这说明评审委员会认为他在文化和经济两个层面都为法国做出了超越常规的贡献。
《世界报》在当天上午发布的评论文章中,用了一组数据来说明这个授勋的罕见程度。
截至2009年7月,在世且持有荣誉军团军官级及以上勋章的外国人约有三千人。
其中来自时尚产业的不超过二十人,李砚是第一个以设计师身份获此殊荣的华人。
消息传到意大利的时候,米兰刚刚醒来。
但《晚邮报》的值班编辑已经看到了法新社的稿件,立刻打电话叫醒了时尚版的主笔。
《晚邮报》在七月底通常只出十六个版,时尚版更是缩减到每周只出三天。
但这一天,他们临时增发了一个网络特刊,标题是《阿玛尼的弟子征服了巴黎》。
这个标题的视角很有趣。
在意大利媒体的叙事中,李砚的成功被部分归功于乔治·阿玛尼的栽培。
尽管李砚只在阿玛尼的公司工作过一年,但意大利人需要一个情感锚点,全球最火的设计师的成功,有米兰一份功劳...
《晚邮报》的特稿中有一句话被广泛引用:“在米兰,人们谈论李砚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
他们不嫉妒巴黎,因为李砚是在安特卫普接受的教育,在巴黎成名,但他的第一件被世界记住的作品。
那条丝袜,是意大利面料,意大利生产,意大利品牌的背书,他是欧洲时尚共同的孩子。”
《女装日报》的主编评论写道:“我们见过很多天才。
时尚界从来不缺天才。
但天才和成就之间,隔着一道叫做时机的鸿沟。
有的人才华横溢但生不逢时,有的人赶上了风口但才华不足。
李砚是罕见的那个——他的才华刚好匹配了这个时代的需要。
危机让整个奢侈品行业陷入恐慌,消费者开始质疑花三千欧元买一个包这件事的意义。
在这种时候,布鲁斯给出的答案是。
做更好的东西。不是更便宜的东西,不是更哗众取宠的东西,而是更好的东西。
他的铆钉系列比普通高跟鞋贵很多,但消费者愿意买单,经济衰退期,这种策略被证明是有效的。
YSL在2008年重新崛起,这不是偶然。”
《纽约时报》的报道则更侧重于李砚的年龄。
“二十四岁。
大多数二十四岁的设计师还在某个品牌做助理,每天的工作是整理面料色卡、给样衣拍照、帮 senior设计师买咖啡。
李砚的二十四岁,是在爱丽舍宫接受法国总统的授勋。
这不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尽管天赋确实存在。
这是一个关于信任的故事。
YSL的母公司PPR集团把一个价值数十亿欧元的品牌交给了这个年轻人,这不是因为他们疯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他们在2007年做出这个任命决定的时候,肯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