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拉格斐嗤笑一声,伸手翻开了设计册。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人能看出他的情绪。
几分钟后,老头合上了设计册,把它扔回了李砚面前,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看到了什么?
一堆漂亮的草图,你觉得,高定就是要华丽,要震撼,要让媒体拍出来的照片能占满整个时尚版的版面,要让Facebook上的人疯狂转发。
但我告诉你,布鲁斯,高定从来不是给镜头看的,是给穿它的人看的。
伊夫在1965年做蒙德里安裙的时候,不是因为蒙德里安的画能上报纸,是因为他想把艺术穿在女人身上,想让女性的身体,成为艺术的载体,而不是一个挂着画的衣架......”
不出李公子所料,真来了。
这时候他都不敢开口打断,主要是,忘带猫了......
“高定的第一课,不是画漂亮的草图,是搞懂面料和工艺的匹配,比如这里,正确的做法,是在透视网纱的下面,做一个隐形的鱼骨基底,从挂脖的领口,一直延伸到腰线,分散刺绣的重量,既不会破坏正面的透视效果,又能让衣服牢牢地贴在身体上,不管女人怎么动,都不会下坠,不会变形......”
老佛爷没有停,他翻到第二张设计稿。
“还有你这个透视网纱的裙身。
你用的是什么蕾丝?
法国的Leavers蕾丝?
还是瑞士的Bischoff蕾丝?
Leavers蕾丝的肌理感更强,更有层次,适合做立体的刺绣,Bischoff蕾丝更细腻,更柔软,适合做透视的裙身。
但不管你用哪种蕾丝,都不能直接缝在网纱上,必须先把蕾丝用手工定位在网纱上,然后用Lunéville钩针,沿着蕾丝的轮廓,用和蕾丝同色的丝线,一针一针地钩在网纱上,每一针的间距也有规矩,这样才能保证蕾丝不会翘边,不会变形。”
卡尔拉格斐的笔尖落在高开叉的位置,语气里的嘲讽又上来了。
“你这个开叉,女人走一步就会露出整条腿,你觉得很性感?
伊夫的高开叉,从来都是为了让女人走路更方便,更自由,而不是为了露腿。
膝盖以上10厘米的位置,既能让女人大步走路,又不会显得低俗。
你这个开叉,除了让媒体拍几张露腿的照片,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有力量的女性,不会靠露腿来吸引别人的目光,她们靠的是气场,是衣服给她们的力量。
你把开叉改到膝盖以上10厘米的位置,既保留了性感,又有YSL的优雅,不会显得廉价。
还有你这个荷叶边飞袖,你用的是欧根纱?
太硬,会扎肩膀,女人穿一天,肩膀会被磨红。
正确的做法,是用12姆米的真丝雪纺,先用水洗工艺做预缩,然后手工抽褶,做成荷叶边,既柔软,又有立体感,不会扎皮肤,随着女人的走动,会自然摆动,像翅膀一样,而不是像两个硬邦邦的纸板,贴在肩膀上......”
片刻钟后,可能是卡尔•拉格斐找不到茬刁难了。
李砚开始和他争论了起来。
“我这披肩设计的没问题,雪白的毛也很合适主题,我坚持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是错的,伊夫可不会......”
李砚立马打断道。
“我不是伊夫圣罗兰,我就是我,我就是布鲁斯•李。”
“哈哈哈......good,你这一点像我。”
卡尔•拉格斐忍不住笑着拍手。
他突然发现,有人和他争论这些问题,很有趣。
和他一个年级额设计师或者上了年纪的设计师基本都是人精,他们可不会和自己坐下来闲聊。
而大多年轻设计师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一样,还有一些想凑上来蹭点热度...
这小鬼和他说话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