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把绘图纸在宽大的工作台上铺开,正面款式图、背面款式图、侧面款式图、内部结构图、面料分解图、鱼骨分布图,六张图纸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他按下内线电话。
“艾琳,索菲娅,进来。”
门敲了两下,推开的。
艾琳伊娃走在前面,索菲娅克拉克跟在她身后,
“图纸在桌上。”李砚头也没抬,把手里的笔放进笔架,转过身靠在工作台边缘。
“这套是明年一月高定周的开场礼服,安吉拉的。”
艾琳和索菲娅一起走到工作台前。
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艾琳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这个结构……胸衣和裙摆的衔接点,用的是63cm的定位?”
“嗯。”
“从腰线到开叉点?”
索菲娅的手指悬在侧面款式图上方,没有落下去。
“腰线以下63cm,安吉拉膝盖以下8cm的位置。”李砚把图纸往她们的方向推了推。
“你们自己看标注,每个数据我都写在旁边了。”
艾琳拿起正面款式图,眼睛快速扫过左上角那串参数。
款号、模特、场合、面料、颜色、结构、衬里、拖尾长度,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索菲娅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这个结构……我们以前没做过。”
李砚看了她们一会儿,从工作台上直起身,走到旁边的面料架前,手指划过几块叠放的面料样品。
“你们跟了我多久了?”
艾琳回答:“我是2007年8月左右来的。”
索菲娅说:“我差不多,就晚了一点时间。”
“两年了。”李砚从面料架上抽出一块样布,走回来放在工作台上。
“在YSL待了两年,亲手做过几件高定?”
又安静了。
艾琳抿了抿嘴唇,说:“三件,都是助理的活,缝衬里、钉珠、手工锁边。”
“我也是。”
索菲娅的声音更小。
“主要是做样衣的修改,还有成衣系列的跟单。”
李砚点点头。
“Linda Loppa教授说过一句话,你们可能也听过——设计师的手,必须比眼睛更懂衣服。
你们在自己的大学里学过打版、学过立裁、学过缝纫工艺,但那些都是作业。
做作业和做高定是两回事。
这件开场礼服,我会交给你们亲手制作。
从打版到胚样到成衣,每一步都是你们自己做。我后面会检查,有问题我也会说,但亲自动手的人是你们。”
索菲娅看着草图,喉咙动了一下。
“李,可是……”艾琳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和索菲娅是设计师,不是制版师,也不是工艺师,亲手做高定......额。”
“谁告诉你的?”李砚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谁告诉你的,高定设计师不需要亲手做衣服?”李砚重复了一遍。
“卡尔先生还在亲自动手,阿玛尼先生还在改版,高定设计师不应该亲手做衣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做过衣服,但是完整地制作高定......是不是太快了。”
李砚放缓了语气,
“我在阿玛尼的时候,就是亲手制作高定,因为只有亲手缝过,你才知道面料的脾气。
比如一块280g的桑蚕丝公爵夫人缎,经线张力是多少?
纬线密度是多少?
针穿过去的时候,面料是往前推还是往后缩?
缝纫机的压脚压力调到多少才不会起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