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是今晚的VIP客户。
他们的预约时间已经排好了,每人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不要多,也不要少。
如果有人在你的柜台前逗留超过十五分钟,你就微笑着把她的卡刷掉,然后送她出门。
香奈儿门店今晚不提供折扣。
不提供赠品。
不提供任何形式的优惠。你们手里那些手袋是给客人的礼物,但不是为了让你买东西才送的礼物。
它们是谢礼。
感谢她们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依然愿意在巴黎买一件漂亮的外套。”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所有人,舒佩特在他肩膀上换了个姿势。
“你们不要以为对面的那个年轻人是个傻子,你们要做的,是把香奈儿的东西卖好。卖得比他好。这是命令。
对了。对面那个小孩今天当一日店长。
我也当店长。
所以今天,整个巴黎都在看我们俩谁卖得多。
我这个人,不喜欢输。”
......
“帅~”
“能让卡尔拉格斐这样的,也就布鲁斯了吧。”
“当然,我太喜欢卡尔拉格斐耍小孩子脾气了,哈哈哈。”
...
与此同时。
李砚转过身,面对着他们,背对着香奈儿的方向。
“各位!”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整条蒙田大道都听见。
大到让对面正在拍照的卡尔·拉格斐微微侧了一下头。
大到让附近所有品牌门店的店员和顾客都转过头来看他。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他顿了顿。
店员们看着他,表情各异——有人茫然,有人好奇,有人憋着笑,有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在干什么。
李砚抬起右臂,握紧拳头,举过头顶,然后。
“我们的口号是——”
他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人接。
蒙田大道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没听到”的安静,而是那种“大家都听到了但不知道该不该接”的安静。
一种在巴黎的奢侈品购物街上从未出现过的、荒诞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十一名YSL店员面面相觑。
没有人回答。
没有一个人。
李砚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
他的嘴巴还张着,保持着“是”字的嘴型。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场风暴——什么口号?
我根本没告诉过他们口号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喊口号?我在干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然后他的脸开始发热。
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上,经过下巴、嘴唇、鼻尖、额头,最后抵达头顶。
他的耳朵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烧感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成一种……非常不优雅的粉红色。
整条蒙田大道在看他。
香奈儿门店门口的卡尔·拉格斐在看他。
卡琳·洛菲德在看他。
《女装日报》的摄影师——那个刚刚还在拍卡尔拉格斐的人,此刻已经把镜头转向了他。
镜头对准了他的拳头、他的嘴型、他的粉红色的耳朵,以及他那十一个面面相觑的店员。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了。
李砚想死。
他慢慢地把拳头放下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他的嘴也闭上了,
然后——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
可能是香奈儿门店门口的某个店员。
也可能是路边的某个巴黎女人。也可能是那个该死的《女装日报》摄影师。
但不管是谁,笑声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一样,从某个点开始,迅速蔓延到整条街。
香奈儿门店的店员们笑了。
不是那种恶意的嘲笑,是那种“你还好吗”的善意的笑,带着巴黎人特有的、对一切荒诞事物的欣赏。卡琳·洛菲德手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路边的巴黎女人们笑了,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的意思是:“看,这个男孩真有意思。”
附近品牌门店的人——迪奥的、纪梵希的、路易威登的...
都探出头来,看着YSL门口那个举着拳头、耳朵通红、表情介于“我想死”和“我也觉得好笑”之间的年轻设计师。
整条蒙田大道都在笑。
而李砚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点了穴的小丑。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笑声。
是另一个声音。
从对面传来的,香奈儿门店方向,一个低沉的、带着德语口音的法语声音:
“噗呵呵...”
李砚猛地抬起头。
卡大爷的肩膀在抖。
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抬了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墨镜的镜腿,把墨镜往下推了一点点——露出了一小截眼眶。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是一种“年轻人,你在干什么”的、带着长辈式调侃的笑意。
然后——
拉格斐的肩膀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
此刻,舒佩特伸长了脖子,往YSL的方向看。
看到了它的主人站在街对面,耳朵通红,拳头刚刚放下,表情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猴子。
然后做了一件事。
它抬起右前爪,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真的捂住了眼睛。
那个动作,猫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在动物行为学上可能有某种解释,比如“害羞”或者“不想看”。
但现在只有一个意思。
“我不认识这个人。”
笑声更大了。
香奈儿门店的店员们已经笑成了一团。
路边的巴黎女人们开始鼓掌。
李砚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笑了,他看着自己的店员们。
“好吧,那个口号的事,是我故意的。”
十一名店员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但我们现在就是这条街最火的品牌,给对面那老东西一点厉害瞧瞧!!!”
“给对面那老东西一点厉害瞧瞧!!!”
这次配合地很棒,大家都喉了出来。
“漂亮!!!开工!!”
...
戴着墨镜的李砚和戴着墨镜的卡尔拉格斐同时走在路中间,来了一个世纪之握。
舒佩特已经把爪子从眼睛上拿了下来。
它正在舔自己的右前爪,舔得很认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小鬼,你挺会玩。”
“老头,你也一样。”
然后两人推开了各自门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