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做的很好,孩子。”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李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肩头的舒佩特打了个哈欠,蓝色的猫眼眯成了一条缝,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这只伯曼猫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刚才在镜头前那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荡然无存,此刻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一觉。
森英惠颤和川久保玲一起走了过来,她的眼睛依旧红肿,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舒佩特柔软的毛发。
舒佩特似乎很喜欢这位老太太,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真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森英惠笑着说。
“它比我们很多人都更懂得时尚。”
川久保玲此刻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点了点头,算是对李砚的致意,李砚也回以点头。
朋克教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砚的后背。
“干得漂亮,小子!我参加过很多秀,但没有一场能比得上今天这个。”
马克·雅可布和阿尔伯·艾尔巴茨并肩走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布鲁斯,你真是个天才。”马克·雅可布说。
“我敢打赌,这张照片明天会出现在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
“而且会被挂在卢浮宫里。”阿尔伯·艾尔巴茨补充道,他的笑容温暖而真诚。
“一百年后,人们会指着这张照片说,看,这就是那个黄金时代。”
一个又一个设计师走过来与李砚握手、拥抱、致意。
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美学理念,但在这一刻,他们都被同一种情感所连接——对时尚的热爱,对彼此的尊重,以及对这个黄金时代的眷恋。
台下的嘉宾终于开始缓缓退场,但没有人说话。
整个秀场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抽泣声。
很多人一边走一边回头,他们知道,刚刚见证了一个时代即将终结,也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安娜·温图尔依旧站在第二排的座位旁,她看着T台上那些谈笑风生的设计师们,看着那个肩上趴着一只猫的年轻男人,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她的助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温图尔女士,我们该走了吗?”
安娜·温图尔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T台中央的卡尔·拉格斐和李砚,然后转身,迈着她标志性的、不容置疑的步伐,向出口走去。
她的波波头依旧完美,她的黑色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但她的背影,却第一次显得有些落寞。
......
秀场的另一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公关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接打着电话,手机铃声此起彼伏。
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着设计师们,想要进行采访。
但大多数设计师都已经在安保的帮助下离开了秀场,只留下了各自的公关团队应付媒体。
......
看到李砚抱着舒佩特走出来,记者们立刻疯狂了起来,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李砚先生,请问您对昨天的大秀有什么评价?”
“李砚先生,卡尔·拉格斐真的要宣布退休了吗?”
“李砚先生,舒佩特现在是全球最有名的猫,您会考虑让它出道吗?”
“李砚先生,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布鲁斯,这场大秀结束后的合影是您发起的吗?”
“卡尔先生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布鲁斯!!!您怎么评价维吉妮?她有资格从卡尔拉格斐手机接过权杖吗?”
......
要不说李砚是流量“大帝”呢,他对记者,没得说啊。
“我也是刚知道卡尔先生准备把权力交给维吉妮女士,当我听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知道卡尔先生接下来想干嘛,真的,他没告诉我。”
“维吉妮女士很优秀,她一直紧紧跟随卡尔先生的步伐,她跟随卡尔先生多年,卡尔先生也认可了她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维吉妮女士早就被out了。”
李砚随便回答了几个问题转身就走。
“布鲁斯!等一等。”
“李砚先生,再多说几句吧!”
“布鲁斯!”
......
纽约。
美联社图片编辑马克·戴维森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新文件接收提示,他点开第一张,咖啡杯停在半空。
三十一秒后,这张照片以“FLASH”级别标注,进入美联社全球图片分发系统。标题只有一行字:
“47 FASHION DESIGNERS ON ONE STAGE, SHANGHAI, JUNE 2010.”
四十七位时装设计师,同台而立。
人类时尚史上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两分钟后,Getty Images的路透社签约摄影师完成了自己的传输。
三分钟后,法新社跟上。五分钟后,新画社的英文频道发布了第一组图片报道。
七分钟后,意大利安莎社的米兰编辑部收到了他们驻魔都特派记者发回的十二张连拍——编辑部里,一位从业三十七年的时尚版老编辑看到乔治·阿玛尼站在森英惠身旁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1985年巴黎时装周期间,十位设计师在卢浮宫庭院里的合影。
那次合影被《WWD》称为“时装界的雅尔塔会议”。
十个人,已经让人觉得不可复制,那次合影里有时尚界的半壁江山:伊夫·圣罗兰、皮尔·卡丹、卡尔·拉格斐、三宅一生、高田贤三,以及几位当时正值巅峰的意大利设计师。那张照片在此后的二十年里被反复引用,成为时装史教材的必备插图。
现在,这个记录被四十七个人打破了。
而且不是在巴黎,不是在米兰,不是在纽约。
是魔都。
这是李砚的构想。
这个年轻人,在六月的魔都,做了一件巴黎、米兰、伦敦、纽约加起来都没做到的事——把所有顶级设计师同时请到一个T台上。
这比任何一场大秀都难,比任何一个系列都难,比任何一个商业决策都难。
因为这涉及的是人。
是同时代最具天赋、最具个性、最具自尊心的一群人。
让他们同处一室已属不易,让他们站在一起,面对同一台相机,这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但李砚做到了。
卡尔·拉格斐在接受《纽约时报》电话采访时只说了一句话:“只有布鲁斯能做成这件事,因为他要的只有一件事,让这张照片存在,他不是为自己要的。”
这句话后来被广泛引用。
但在被引用之前,《纽约时报》的编辑先在电话挂断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身旁的同事说:“我们不挂明天的头版了,等安妮·莱博维茨的图。”
与此同时,安妮·莱博维茨已经在黄浦江边打完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名利场》主编格雷登·卡特。
“Graydon,派最快的摩托车去我纽约的暗房。”她的声音平稳但不给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个小时后会有一组加密的RAW文件传到服务器,一共十四张,我授权你使用九张,其中一张必须是跨页,广告位往后挪六页,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安妮,封面已经拍完了。”
“撤掉。”
“那是Lady Gaga。”
“撤掉,现在。”
“……好。”
这个电话打了四十一秒。
第二个电话打得更短。打给《Vogue》美国版的摄影总监。
“我不在乎你那边的排版进度。”她说,“我给你发了三张,安娜会告诉你怎么用。”
巴黎,卡琳·洛菲德在电脑前已经坐了一分钟没动。
屏幕上是美联社那张编号FLASH-201006-MO-0147的照片。她抽烟的节奏乱了。
左手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味香烟,烟灰已经积到危险的长度,但她没有弹,她只是盯着屏幕。
她和她认识的那些人打交道二十三年了,她见过他们每一个人发怒、微笑、哭泣、崩溃、炫耀的样子。
但同框,四十七个人,是第一次。
她伸手去拿电话,烟灰掉在键盘上,她没有理会。
电话接通时,她说了一句:“下个月封面的那组片子不用发了,我有一张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