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的办公室里。
艾琳·伊娃和索菲娅·克拉克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呼吸都放得很轻。
距离萨尔玛·海耶克带她们去那个凡尔赛郊外的私人庄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之前她们还是两个只会用自己的审美设计高定的助理设计师,她们的作品精致、得体,但就是没有灵魂。
她们知道怎么用最好的面料,怎么做出完美的剪裁,怎么让一件衣服看起来价值连城,但她们不知道穿这件衣服的女人是谁。
现在李砚要开始第二轮“检查作业”。
“说吧,先从你开始,艾琳。告诉我,你为什么设计这件衣服。”
艾琳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比几个月前沉稳了很多。
“那天在庄园里,我看到了那个穿骑马裤的女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件米白色长裙上。
“她穿的是最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和卡其色骑马裤,没有化妆,没有戴任何首饰,但她走进泳池区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真正的权力不需要任何装饰。
它不是写在衣服上的logo,不是戴在脖子上的钻石,而是一种姿态,或者说是一种气质,一种知道自己拥有一切,所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的上位者气质......”
李砚看着艾琳的眼睛。
“继续。”
“我之前设计的衣服,总是在试图告诉别人我很贵。
我用最多的钉珠,最复杂的刺绣,最华丽的面料,我以为这样就是高定......
但那天我看到她之后,我才知道我错的很离谱。”艾琳的声音很坚定。
“真正的高定不是炫耀你有什么,而是展示你是什么,它应该是穿着者的第二层皮肤,而不是一件用来炫耀的盔甲,为她们设计服装,我还差很多很多,但是我会继续提升......”
她伸手轻轻抚摸那件米白色缎面长裙的面料。
“这件衣服用的是意大利科莫湖最好的双宫缎,每一米都需要三个工人手工织造四十八小时。
它没有任何刺绣,没有任何钉珠,甚至没有一颗纽扣。
所有的剪裁都在内部完成,外面看不到任何缝线。
高领设计是为了强调颈部的线条,泡泡袖不是为了可爱,是为了增加肩部的力量感。
腰部的收褶是手工捏出来的,每一个褶皱的角度都精确到毫米,它会随着穿着者的动作自然流动,而不是僵硬地贴在身上。”
李砚走到那件长裙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腰部的褶皱。
“你用了多少米面料?”
艾琳回答。“十米,全部是同一块面料......”
李砚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旁边的另一个人体模型。那上面穿着艾琳的第二件作品,浅蓝灰色的吊带羽毛长裙。
“这件呢?”
“那天在泳池派对我看到了克里斯蒂娜,她刚游完泳,穿着一件白色的爱马仕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她说话的时候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她不需要像那个穿骑马裤的女人一样拥有绝对的权力,但她有自己的特点,聪明、优雅、危险,她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女性魅力,但她从不会被自己的女性魅力所困......”
“这件衣服的上身用的是法国加来的蕾丝,我没有用密集的钉珠,而是用了稀疏的、不规则的排列,这样在灯光下会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光泽,就像水面上的波光......”
李砚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点评,而是转向了索菲娅。
“该你了。”他说,“说说你的设计。”
索菲娅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第一件作品上,那件淡紫色渐变的抹胸长裙。
“这件衣服的灵感来自于鱼鳞。我用了三层不同颜色的欧根纱,从深紫色到淡粉色,再到纯白色,一层一层叠加起来。
每一片鱼鳞都是手工剪出来的,然后用透明的鱼线缝在底布上。
这样在不同的光线下,它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光泽,就像阳光下的鱼鳞一样。
抹胸设计是为了展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高腰设计拉长了腿部的比例,大A字摆的裙摆会随着穿着者的转动自然散开......”
李砚走到那件淡紫色长裙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掀起一层欧根纱。
“很不错的设计,优雅,简单。”
“每一片的大小和形状都不一样,我们花了整整三个星期才全部缝完。
而且我在每一片“鱼鳞”的边缘都加了极细的银线,这样它在灯光下会有一点点闪亮的效果,但又不会太夸张。”
李砚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另一个人体模型——粉蓝渐变的带披肩长裙。
“这件?”
“这件是看了伊内兹女士才设计的。”索菲娅说。
“她坐在树荫下抽雪茄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说话很尖刻,很犀利,甚至有点刻薄,但她非常真实,她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不假装自己很善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它。
但在她坚硬的外壳下面,我看到了一点点脆弱,那种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脆弱。”
索菲娅开始介绍自己设计的服装,
“这件衣服用的是渐变的真丝雪纺,从粉色慢慢过渡到浅蓝色,高领设计是为了增加一种神秘感,透明的披肩上面缝满了立体的真丝花朵,每一朵都是手工做的,花瓣的边缘都做了烧边处理,这样它不会抽丝。
披肩和裙子是连在一起的,但它不是固定的,会随着穿着者的动作自然飘动,看起来就像一层薄雾。
裙子的上身是紧身的,突出了身体的曲线,下身是宽松的A字摆,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种飘逸的感觉......”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发出的细微声响。
艾琳和索菲娅站在那里,心脏跳得很快。
过了足足几分钟,李砚终于开口了。
“首先,”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艾琳和索菲娅同时松了一口气,但她们没有放松,因为她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几个月前,你们的设计像Tory Burch的副线,像Coach的奥莱款,你们在用为中产阶级服务的逻辑做YSL的高定。
你们的衣服它们可以穿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也可以被任何一个女人脱下,它们没有个性,没有态度,没有力量。”
李砚的目光扫过艾琳和索菲娅的脸。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到艾琳的那件米白色缎面长裙面前。
“这件,是你们里面最好的一件,艾琳,你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高级,真正的高级不是加法,是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