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
李砚乘坐的轿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进通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已经跳了出来,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给追上来的艾琳伊娃,领带直接扯掉,扣子顺手解开。
“湾流G650的起飞报备批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刚刚收到塔台回复,私人飞机起飞需要时间,我们订了最近的航班,飞机已经在等了。”艾琳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皮诺先生的电话,他想和你通话。”
“不接。”李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告诉他,我到米兰之后会给他回电。现在,把所有关于华伦天奴的最新财务数据传到我的平板上,还有Permira和Marzotto家族的谈判底线,我要在飞机上看完。”
“LVMH刚刚发布了声明……”
“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报宝格丽的仇而已,开云的对手是卡塔尔人。”李砚猛地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光灯。
李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机场记者随处可见,没办法的事情。
李砚没有理会摄影师,也没有像大多数名人那样用手遮挡镜头,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布鲁斯先生!你是去米兰参加华伦天奴的收购谈判吗?”
“LVMH已经提出了12亿欧元的报价,开云准备加价吗?”
“你会亲自设计华伦天奴的高级定制系列吗?”
......
李砚和艾琳走到了登机口,地勤人员正在舷梯旁等待,他一步跨上两级台阶,消失在飞机舱门里。
整个过程,从他下车到登上飞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但摄影师拍到的照片,已经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巴黎竞赛画报》的编辑部。
照片上,李砚正在小跑,头发有点散乱,艾琳踩着高跟鞋紧跟在后面,这一幕很像电影里的场景......
十五分钟后,这张照片出现在了Twitter的首页。
一个小时后,它被转发超过一万次。
三个小时后,它登上了全球各大时尚媒体和财经媒体的头版。
《女装日报》的标题是:《布鲁斯·李飞往米兰,华伦天奴收购战进入白热化》。
《金融时报》的标题是:《开云的秘密武器:一个能让奢侈品品牌起死回生的设计师》。
《回声报》的标题则更加直接:《阿尔诺的噩梦来了》。
没有人会忽视李砚的出现。
在过去的三年里,这个来自华夏的年轻设计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他复兴了濒临死亡的YSL,重启了中断多年的YSL高定系列,阻止了YSL美妆部门被出售给欧莱雅,带领开云集团以闪电般的速度收购了宝格丽,他帮助爱马仕结束了个LVMH的战争。
他不仅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设计师之一,也是最成功的商业战略家。
现在,他又出现在了华伦天奴的收购战场上。
这意味着,这场原本只是资本之间的角力,突然变成了一场关于创意、品牌和未来的战争。
飞机平稳地爬升到巡航高度。
李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华伦天奴2010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
鼠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每一个数字。
头等舱里只有李砚和艾琳两个人,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艾琳坐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今天,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有点压抑的怒火。
“开云的那群猪,为什么能这么蠢?”李砚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很低,但带着一种无奈。
“宝格丽那次,我们赢在速度。闪电战,打了LVMH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次,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封锁消息,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入华伦天奴总部。”
他把鼠标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12亿欧元,阿尔诺真是大方,他根本就不想收购华伦天奴,他只是想把价格抬上去,让我们和卡塔尔人自相残杀,最后无论谁赢,都会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这是他最擅长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加价。但不是现在,卡塔尔人有钱,但他们不懂奢侈品。
他们收购哈罗德百货,收购伦敦的房地产,只是为了分散他们的石油财富。
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运营一个奢侈品牌,如果华伦天奴被卡塔尔人收购,不出五年,这个品牌可能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印钞机。”
“而LVMH他们已经有了Givenchy、Fendi、Celine、Loewe,华伦天奴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们巴不得开云和卡塔尔人打的头破血流。”
“开云不一样。”李砚继续说。
“我们需要华伦天奴,开云需要一点一点提升自己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华伦天奴拥有全球最好的高级定制工坊之一,这是用钱买不到的资产,如果开云能拿下华伦天奴,他就能真正地在高级定制领域和Chanel、Dior分庭抗礼......”
“但开云的管理层太保守了。”李砚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他们总是害怕风险,总是想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出手,但在奢侈品并购领域,根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机会稍纵即逝。”
“宝格丽那次,如果不是我力排众议,直接飞到罗马和特拉帕尼家族谈判,现在宝格丽已经是LVMH的了......
他们总是在计算成本,计算风险,计算回报率,但他们忘了,奢侈品牌的价值,很多时候是无法用数字来衡量的。”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原本的报价准备是8亿欧元,这个价格太低了,Permira根本不会考虑。
我告诉过他们,如果第一次报价不成功,直接把报价提到12亿欧元,然后和Marzotto家族谈品牌独立运营的条件,没想到他们过去后非要慢慢来,要先试探对方的底线。”
“结果呢?阿尔诺跳出来了,卡塔尔人也跳出来了,现在,12亿欧元可能连谈判桌都上不了。”
李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开云在之前总是被伯纳德阿尔诺踩在脚下,他算是明白了,除了古驰,他们的偷袭策略,以及战略目标,营销方案......失败,失败,失败,非常失败,目光也短浅......
李砚甩了甩头,先处理这边的事情,那群人,等回去再说,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好了,不说这些了,把华伦天奴2010秋冬高级定制系列的秀场视频调出来,我要再看一遍Chiuri和Piccioli的设计。”
“OK。”
......
下午1点45分。
飞机还没停稳,李砚和艾琳就已经站在了舱门口。
当他走下舷梯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机场的停机坪上挤满了记者,至少有五十个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他,闪光灯像闪电一样不停地闪烁。
几十个记者举着话筒,争先恐后地向他跑来。
“布鲁斯,你对LVMH的12亿欧元报价有什么看法?”
“开云准备加价到多少?15亿欧元吗?”
“你会亲自担任华伦天奴的创意总监吗?”
“卡塔尔人已经提出了超出13亿欧元的报价,你认为开云能竞争过他们吗?”
李砚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他和艾琳在保镖的护送下,快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轿车。
记者们像潮水一样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提问。
“布鲁斯先生!阿尔诺说LVMH会保留Chiuri和Piccioli的设计团队,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一个记者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李砚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记者。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闪光灯也停止了闪烁。
整个停机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记者,然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开云会拯救华伦天奴的灵魂,像拯救YSL一样。”
......
李砚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停机坪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闪光灯如同被按下了开关的暴雨,疯狂地倾泻而下。
“开云会拯救华伦天奴的灵魂。”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穿了所有媒体精心准备的问题框架。
没有数字,没有承诺,没有对竞争对手的评价,只有一个关于“灵魂”的宣言。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拯救灵魂”——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一个被证明过的事实。
李砚没有再停留,转身钻进了奥迪轿车。
黑色的车身在记者们的簇拥下缓缓驶离停机坪,留下身后一片沸腾。
......
艾琳坐在副驾驶座上,快速翻阅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
李砚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Permira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们的发言人刚刚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称欢迎所有认真的竞购方,但拒绝透露任何谈判细节。Marzotto家族那边还没有回应。”
“卡塔尔人呢?”
“哈马德·本·贾西姆今天上午会见了Permira的全球联席主席迭戈·德拉·瓦莱。
据我们在米兰柏悦酒店的人说,会谈持续了两个半小时,卡塔尔人的最新报价是14.亿欧元,比我们最初的报价高出了很多。”
李砚睁开眼睛摇摇头。
“伯纳德阿尔诺的目的达到了。他只用了一篇报道,就把价格抬了好几亿,而且这可能不是最终价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也直接加价到14亿?”
“不。”李砚摇了摇头,
“加价解决不了问题,Permira现在已经被阿尔诺制造的价格冲昏了,他们会认为华伦天奴能卖到15亿甚至更高,我们现在加价,只会让他们继续等待。”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去见华伦天奴真正的主人。”
艾琳愣了一下。
“你是说……Valentino Garavani(瓦伦蒂诺·加拉瓦尼先生)?”
“还有Giancarlo Giammetti(詹卡洛·贾梅蒂),他们两位亲自来了米兰。”
“你怎么知道?”
李砚歪嘴一笑,开玩笑,真当自己在阿玛尼白混的?
阿玛尼在米兰那就一个字——贼好使!
......
前台的接待员惊讶地看着李砚,甚至忘记了询问来意。
“我是布鲁斯·李,我想见Valentino Garavani先生和Giancarlo Giammetti先生。”
接待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电话。
“请稍等,布鲁斯先生。我马上通知。”
片刻钟后,前台开口。
“布鲁斯先生,Giammetti先生请您上楼。“
Giancarlo Giammetti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老爷子今年六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身材依然挺拔,他是华伦天奴先生一生的伴侣和商业伙伴,也是华伦天奴帝国真正的缔造者。”
听到脚步声,Giammetti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李砚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布鲁斯·李,我没想到你会来这里。我以为你会在米兰和那些银行家们讨价还价。”
“那些银行家们只关心数字,而我关心的是这个品牌的未来。”
Giammetti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Valentino正在画室里,他马上就来。”
李砚坐下,艾琳站在他身后。
“我看过你在YSL做的一切。“Giammetti笑着说。
“非常了不起,我和Valentino都很欣赏你,你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真正懂得时尚的人。”
“谢谢。”李砚回道。“瓦伦蒂诺先生是我的偶像,我大学时的毕业设计作品,有一些就是以他1968年的高定系列为灵感的。”
“哦?”Giammetti挑了挑眉毛。
“那你应该知道,华伦天奴这个品牌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它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买卖的商品,它是我们的生命。”
“我明白。”李砚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来这里。Permira和卡塔尔人把华伦天奴当成一个投资项目,LVMH把它当成一个战略棋子,只有开云,把它当成一个有灵魂的品牌。”
“灵魂?”Giammetti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很多人都跟我们说过这个词。但他们说的灵魂,只是用来卖更高价格的噱头。”
“我不是来跟你们说噱头的。”李砚从艾琳手里拿过公文包,打开,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为华伦天奴制定的未来发展计划。“
Giammetti拿起文件,翻了翻。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重启高级定制男装系列?”
“是的。”李砚点头。
“华伦天奴的男装曾经是意大利男装的巅峰。但现在,它已经被人们遗忘了,我想让它重新回来。”
“你想把全球门店数量从110家扩展到200家?”
“主要集中在亚太市场,华夏、日本、韩国和东南亚,甚至俄罗斯,这些市场的奢侈品消费正在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长,而华伦天奴在这些市场的渗透率不高。”
Giammetti放下文件,看着李砚。
“这些计划都很好,但卡塔尔人也能拿出同样的钱,甚至更多,LVMH也能做到这些。”
“但他们做不到一件事,他们不能保证华伦天奴未来一定会成功,LVMH也许可以,但是他们对华伦天奴不怎么感兴趣,即使感兴趣,那也是因为开云。”
“如果开云收购华伦天奴,总部仍然在罗马,创意设计团队肯定不变。
Chiuri和Piccioli将继续担任创意总监,开云不会派傻缺干预华伦天奴的日常运营,但是开云会对管理层......”
“这听起来太好了,不像是真的,那LVMH呢?他们也承诺会保留Chiuri和Piccioli。”
“伯纳德阿尔诺只关心一件事——利润,如果Chiuri和Piccioli不能在两年内让华伦天奴的利润翻倍,他们可能会换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