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它有些滑稽地扭动了一下,可能是想表达常人“背过身去”这类的动作。法比安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转而盯着自己的黑色圣堂朋友看,直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反问道:“怎么?”
“我在思考。”法比安这样回答,“你到底是确实这么觉得,还是只是单纯在讨厌巫术的造物呢。”
“就不能二者兼有吗?我们确实没法确认这‘东西’的安全性。”
“嘿!请放尊重一点!”那光球又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这让它显得性格冒失,“哪怕我现在确实没有人形了,但这里面正说话的也是一个应当受尊敬的学者的灵魂!请以第三人称的阳性单数格称呼我!”
“好的,学者‘先生’。”法比安耸了耸肩,把光球所特别要求的内容咬得很重,又转回到卢塞恩的方向,“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他都被放在儿童区了。我猜他日常回答的都是小孩子提出的问题——如果真的有小孩子能进到这里来的话。”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是恩奇都不愿意看见我,才把我从我原来的位置上扔到这里的。”光球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不怎么高兴,“——不过,你到底要不要知道这图书馆通常把翻译器放在哪?如果你把我从书架顶上拿下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要。”法比安立刻回答,“谢谢你——来吧,卢塞恩,我们只是在图书馆允许的规则范围内找个东西而已,不会出什么事的!”
黑色圣堂想了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凭借自己作为阿斯塔特的身高,把儿童区相对低矮的书架顶上的光球够了下来。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他喃喃地说,“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在进到极限战士的图书馆里,或者面对他们的灵能者时,也总是觉得不对劲。”法比安丝毫没有把这劝告放在心上,很快地转向了光球,“来吧,我们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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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昧无知的凡人,愚蠢驽钝的多恩崽子……我有多少年没如此自降身份,仅用语言话术来尝试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光之茧里的“猩红之王”马格努斯咬牙切齿地想着。虽然,作为区区一片灵魂,他没有物理上的牙齿可以咬。
的确,他在帝皇的封印之下失去了很多:他没有了威严且变化自在的形体,失去了庞大且毁天灭地的灵能,甚至连仅凭自己移动位置都做不到。但要是以为,将他限制到这个程度,他就没法对周围造成任何影响了——那可大错特错!他马格努斯此生最为得意的特质可不是灵能,而是他那颗博学多识、思维敏捷的脑子!只要马格努斯还能用某种手段,哪怕只是单纯的说话,和外界进行沟通,并且外界还有人会对他所说的话作出反应,那他就可以坚信,自己并没有真正身处于绝境当中!
话虽如此,他能够施展自己聪明才智的空间其实也并不那么多:根据他被迫停留在风暴边界号上的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经验,通常来讲,图书馆里并不会出现什么人。即便出现了,也都是知晓其中内情的禁军,寂静修女,阿斯塔特,或者其他的什么玩意儿。作为原体,马格努斯当然同样具备舌灿莲花的口才,但如果其他人已经预先知道“不应该听他说话”的话,他的这份才能也实在不会有什么用武之地。
这样看来,这两个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陌生人出现在图书馆里,对马格努斯来讲就是绝佳的机会。这两人事前没有得到任何警告,事情的进展一下就顺利到它本应有的程度上了:马格努斯几乎毫不费力地骗他们带上自己,成为自己四处移动的双腿——如此这般理所当然的顺利发展令猩红之王非常满意,甚至于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在这两人面前扮演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是的,往引导台那边走——没必要害怕那个黑影,那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他在光之茧里滔滔不绝,顺带还不自觉地用他的猜想言之凿凿地败坏起这艘船的主人来,“那不过是一片灵魂的回响。这艘船的主人选择了一些愿意在死后依旧继续自己服务的人,从他们的记忆和经验当中切下了这些回响,安置在他们原本的岗位上。他们虽然看起来还具备活人的影子,但实际上只会执行和自己职责相关的几项任务,和机仆没什么两样。”
“这儿真奇怪。”法比安轻声咕哝,“这做法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让人感觉毛毛的。为什么不用一个真的机仆呢?”
“那你就得问这里的主人了。”马格努斯其实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做法,但考虑到他还得接着利用这两个人,只好委屈自己对此不置可否,“在我确实不清楚的事情上,我不能乱说,那样太不负责任了。总之,你靠近引导台,向那个黑影提出要求,她就会把翻译器拿给你。如果你有想找的书,或者想搜索的内容可能所在的大致区域,也可以问她。”
马格努斯在此处故意顿了一下,然后表现得像是突然想起来一句玩笑话那样地补充:“说不定,你说想去托勒密的图书馆,她也能带你去的。”
——是的。没人说过,马格努斯目前为止进行的种种努力,是为了从风暴边界号的图书馆上逃出去:正相反,他其实在打算继续往深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