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卢塞恩在如此这般做出肯定回答的同时,法比安也能同样肯定地辨认出,自己这位大个子朋友明显地生气了,“对于那些懂得……使用巫术的人来讲,想要扩大建筑内部的空间或许不是什么太难的技术。”
黑色圣堂没有智库单位,用委婉的方式来说,他们也不太赞成使用灵能。因此,这印象不过是卢塞恩道听途说的间接经验。但马格努斯向来无法忍受这种“三岁小孩都搞得清楚的”错误认知,他立刻怒气冲冲地出声反驳:“根本不是这样!这是精密到堪称艺术的超然技巧!你这完全不懂灵能的榆木脑袋!可以达成类似效果的法术一共有两百六十一种,从原理上来划分,又可以被分成九种大类……”
他独自在地面上无能狂怒地输出着在场根本没人用得到的知识,唯二的听众本着基本礼仪怜悯地听了几十秒,然后就纷纷把注意力从那些连接受过正经灵能教育的法师听来都云里雾里的天书上挪开,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我觉得不是我们的问题。”卢塞恩狐疑又起,重新端详了一下那个看上去完全没什么变化的光球,“我觉得这里面的恐怕不是像他所声称的那样,只是‘一个学者’的灵魂。”
“不管他实际上是什么都无所谓——他现在甚至没法凭自己移动。”法比安不怎么在意地环顾四周,“我更关心我们现在在哪——请帮我确认一下,那个牌子上写的是‘地质学’吗?”
卢塞恩举起从引导台拿到的翻译器,对着标识牌晃了一下,很快回答:“是‘地理’。这个图书馆的区划好像没有被细分到次级学科。”
法比安没有理会卢塞恩后面那句话:“好吧,至少我确实看见墙上挂着某个世界的地图了。‘地球’。真是个怪名字。”
“从高哥特语的角度来讲,‘泰拉’这名字也一样怪。”卢塞恩反驳,“不过都是以人类脚下踩着的东西作为世界的名字而已。我们不应该对另一个世界的文化大惊小怪。”
法比安耸了耸肩:“那不一样,神圣泰拉可是王座世界,人类起源之地,这种命名法在语言发展的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另外的星球要是也以这个逻辑命名,岂不是完全没有辨识度?”
他们本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对法比安来讲,在分辨出自己面前是地理区之后,他就可以参看同样是在引导台处拿到的地图,为认识到错误的自己找到一条重新偷偷溜出图书馆的路——但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成功抓住听众注意力的马格努斯并不答应:
“‘地球’就是泰拉的旧称!低哥特语源头的那个版本!后来随着语音流变沟通困难,才终于统一成高哥特语词源的‘泰拉’而已!”
他努力想要让旁人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身上。可惜,专心研究图书馆地图的法比安没理他,倒是卢塞恩笑出了声:“不可能。我见过战团的军旗上有王座世界的俯瞰图。泰拉是个土黄色的巢都世界,这地图上差不多七成的面积都是海了。真从虚空里看过去,这八成是个蓝色的海洋世界,或者天堂世界。”
“……七成的海?”如果光之茧能支持他更多的动作的话,马格努斯现在肯定已经跳起来了,“给我看看!我也要看!这可能是珍贵的古代记录!”
卢塞恩虽然顺手把马格努斯捡了起来,但也完全没把这句话当真:“神圣泰拉从野兽战争时就是那个样子了。这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星球。”
“愚昧无知的蠢货!”马格努斯暴怒,但可惜,以他现在的情况,他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第32个千年算什么‘古代’!七成的海……这甚至是帝皇统一泰拉之前的——不准走!给我看看!”
很可惜,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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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吃瓜看戏是人类本性,原体也不能免俗。何况,现在在科兹眼前兢兢业业地生产这些八卦的可是三个原体,这当然是非常吸引人注意力的。只是很可惜,他终究还是一个原体,并且就站在和藤丸立香距离最近的位置上。这个小姑娘要是想偷偷摸摸搞点什么不被发现的事情,首先就得问问他康拉德·科兹三米开外的身高答不答应。
俯视角真的很一览无余。这对科兹来说,即便藤丸立香坐着的椅子被垫高了也是一样的。
但第八原体什么都没说,决定不论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他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同时也意识到,另一边的禁军马库斯也发现了藤丸立香在做什么,但这个金玉米也很上道地——或者说,很盲目地——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在这么两堵鹤立鸡群的人墙的掩护之下,藤丸立香还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要干的事情搞成了:
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从原地消失,只在座椅上留下了一张秉持优雅.jpg。
这又是哪门哪派的法术?
比起研究原理,科兹更想干的事是当场捧腹大笑:反正他如果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事后去问藤丸立香就行——帝国圣人在这么多双眼睛当中凭空消失了,严格来讲,所有人都算得上监管不力!这多好笑啊!但比起当场捧腹大笑,科兹真正率先动手做下的一件事是抻开了自己的本质,一把抓住了马上就要应激的马库斯,仗着禁军的精神不会被亚空间干扰的特性,顺着契约把他从原地直接扔到了转移位置过后的藤丸立香旁边。
他不是很想看禁军在这个对原体来说已经有些拥挤了的空间里突然开始发癫。
只可惜,一个禁军这么大的东西从原地消失确实还是太显眼了一点。这个意料之外的事件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然后,大家终于在科兹捧腹大笑的声音当中,发现了“藤丸立香和她身边的禁军都不见了”这件事。
“她早说过她想离开了!”在有人大喊“亚空间邪祟”之前,第八原体还能在捧腹大笑的间隙里腾出空来倒打一耙,“你们没有人听她说话,所以她就自己跑掉了!”
很快,场面又迅速因此发酵成了另一种混乱的状态。在基里曼困惑的声音和多恩发起的又一轮严厉训斥的背景音之下,同样能从契约当中感受到“藤丸立香没出任何事”这一点的西吉斯蒙德,在原地非常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算是知道,幻境里,沈每次出现在人前时,脸上无意识的表情为什么总是那么忧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