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特可以从理智上理解这是夸赞,但事实上,他只没来由地因为这些句子感觉浑身难受。他可能应该高兴,可他并不确定自己当前的感受能不能算是“高兴”。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种陌生的情绪,只不过,珀伽索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已经征得了我兄弟们的同意,只要肯认清自己的罪孽,并重新归附帝国赎罪,你们这些‘改邪归正’的阿斯塔特们就会被并入一个特殊的战斗序列,被拆分为小组,跟随帝国中其他武装力量,作为他们的辅助与补充执行任务。”端坐着的原体诚实地说,“我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你们当中虔诚悔过或者表现得足够好的人可以重新得到自由’之类的保证,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虚假的泡影。
“你们会被投入烈度最高的战场和十死无生的任务当中去,你们大概很快就会因此而死,也不会有人为这件事称赞你们。佩图拉博大概不会关心你们——至少你们中的绝大多数。即便他对此有所关心,你们也不可能会知道。我甚至无法保证你们的牺牲必定会建立在某个具体的目标上,或者会有实际的意义。在这件事上,我唯一能够做出的保证是:你们的所有言行和经历都会由负责监察看管你们的人上报,你们的名字和走向死亡的过程会被留在帝国的档案记录里。或许在将来会有人开启这些被尘封的档案,又或许它们也会和无数消散的历史一并在时代的浪潮中遗失。这就取决于你们给后世留下怎样的名声了。”
洛特沉默了有段时间。他大脑内的齿轮艰难地旋转着:这能算是一种奖励机制吗?所谓的“青史留名”对他们来讲有意义吗?生活在一个几乎丝毫谈不上荣誉的环境当中,洛特几乎已经对此完全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但他终究还是一名阿斯塔特——帝皇的生物炼金术已经框定了他们的基本渴望。哪怕是从未在自己过去的生活中得到类似正反馈的洛特,在基因本能的驱策之下,也无法抵挡这一缥缈的可能性带来的诱惑——虽说,他用于说服自己的理由则是:这至少能让他在当下多活一阵子,而且有概率能过得比以前更好些。
“好吧。”他于是这么说,“反正,我除了顺从之外,恐怕也没什么别的选择。那么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你会因为你曾试图保护帝国圣人的行为,以戴罪之身成为这一‘赎罪部队’当中的第一个成员。”珀伽索斯说,“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会成为一个‘正面典型’,获得重新披甲的权力——当然,不是动力甲,而是甲壳甲。你需要在一定程度上为此承担宣传任务,因此你将会在甲胄上保留钢铁勇士的标志,并以另外的附加徽记表示你已经归顺帝国。你或许还需要仪态上的训练,以及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这些都会由专人来为你安排。”
听到“专人”这个词的时候,洛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了阿库尔多纳。后者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对洛特的注视做出任何反应,倒是珀伽索斯主动开了口:“不是他。这不是应当劳动我侍从武官的事。会有更稳妥的人来处理这一切。如果你在这一系列的任务上完成得好,你的原体也会知道。甚至于,或许他会想要见见你。”
洛特能理解,珀伽索斯意图把这个当做吊在他面前的奖励,但他很难觉得自己会被“谒见原体”的可能性奖励到。放在这些事发生之前,他可能还会因为“能见到佩图拉博”这样的事而激动一下——原体对阿斯塔特天然的吸引力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在钢铁勇士中,这无疑是与地位的提升(或者直接被抛弃)相关联的。可惜现在,他已经见识过了原体到底是一种怎样远超他理解范围的,毁灭性的伟大造物,佩图拉博又哪怕在钢铁勇士当中都以喜怒无常而闻名。他一个在阿斯塔特当中都不受待见的,用帝国之拳的种子改造出来的“消耗品”——
“我是说,那位真正与你在基因上有所关联的原体,罗格·多恩。”珀伽索斯补充,“你应该知道,他目前也暂时停留在赫拉要塞当中。”
洛特很想说自己没有兴趣。但听了这话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支棱起来了:与他的基因相关联的,真正有血缘的那位原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完全明白自己叛乱派和戴罪之身的身份,在忠诚派的原体面前就算只是单纯遭到漠视,也已经算是好结果了。他不应该对此产生任何无用的期待感,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期待了起来。
没办法,阿斯塔特的底层代码是这样写的。
眼见总算是多少调动起了洛特的积极性,珀伽索斯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在这里预先告诉你,在这项工作初步完成之后,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大概率会是多恩下达的:他会希望你们中有人可以带路进行一场针对梅德伦加德,钢铁勇士曾经驻扎的那个恶魔世界的远征。”
很不幸,铁血号在洪索的指挥之下成功逃脱了——没有抵达曼德维尔点,冒险进行了亚空间盲跳,因此很难用正常手段追捕。多恩认为,他们总会回到自己的常驻地进行补给,并且这一次,在年龄退行之后,他似乎相当坚持斩草要除根的观点。基里曼已经为此和这个固执的小东西争辩了好几次,珀珈索斯倒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就是洛特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