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森愣了一下：“你说的是Android？”
他在谷歌主要负责网络分发和广告业务，对安卓了解不算很详细。
但他也知道，这是集团未来在移动互联网方向的布局。
尤其是一月份苹果发布iPhone之后，集团内部对安卓的重视程度明显提高。
据他所知，安卓的定位已经不再是对标Windows，而是冲着塞班和苹果去的。
他接着问：“星海也对移动操作系统感兴趣？也准备做这方面？”
至于星海去做手机终端，他没往那方面想过，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如果是技术合作，那就好办多了：“如果是这样，谷歌可以和贵方进行一些技术合作。”
虽然那块业务不在他直接管辖范围内，但敲定一些基础层面的合作，他还是能做决定的。
至于未来会不会成为竞争对手，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一家中国公司有这个资格。
李阳回答：“是的，星海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不是技术合作。星海希望，能获得完整的安卓的技术授权。”
话还没说完，克里森直接打断：“这不可能。”
谷歌内部确实已经讨论过将安卓定位为开源系统，但那是面向硬件厂商和软件开发者开放。
而星海现在的意思，显然是想fork，这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在开源世界里，fork意味着复制一份源代码，独立开发，另起炉灶。
如果星海真的这么做，那就不是技术合作，而是直接成为竞争对手。
或许是刚才拒绝得太过直接，克里森考虑到YouTube的交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我想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理解错，你所谓的完整技术授权，是希望谷歌把安卓的源代码、底层架构、全部开放给你们，然后由你们自行修改、自行发展，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李阳回答。
克里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合理的请求。
“那就不叫授权了。那样的话，安卓在中国就彻底脱离谷歌的体系了。李，你觉得谷歌为什么要培养一个自己的竞争对手？”
李阳没有急着反驳，等他先说完：“克里森先生，安卓的开源思路本身没问题。但你考虑过中国市场的政策问题吗？”
“谷歌搜索最近遇到的麻烦，你应该比我清楚。”
克里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和星海在美国的处境类似，谷歌在中国也遇到了信息安全的问题。
为此，两个月前，谷歌不得不把服务器迁到大陆。
但中国政府要求数据留在境内、不得向美方政府披露，同时要求配合国内的内容审查，这些条件，谷歌都拒绝了。
谈判僵了好几个星期，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
克里森心里清楚，这种事永远没有完美解法。
作为一家美国公司，他们同样难以完全拒绝自己国家政府的要求。
其实星海最近的事，他也没有天真到以为星海就干净到哪里去。
他敢肯定，李阳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星海就从没有把美国软件里收集过信息向东方政府披露过。
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摆到台面上说。
李阳看着他，继续说：“搜索业务都搞不定，你觉得安卓能进来吗？
到时候，因为你们开源，中国手机厂商自己拿到安卓的源代码，自己搞一套系统，完全脱离谷歌的生态，没有任何技术授权费，甚至自己在安卓的基础上做一套系统，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这么做？
与其让他们各搞一套，不如让星海来做。至少我们还能跟安卓保持兼容。”
克里森听完，知道李阳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星海竟然对安卓这么有信心？
更准确地说，是李阳竟然对中国手机厂商这么有信心？
整个中国，现在哪有什么像样的手机品牌？
据他所知，中国市场不都是诺基亚、摩托罗拉这些外国厂商的天下吗？这些公司怎么可能用安卓？
而在李阳的描述里，未来似乎会出现一大堆中国本土手机厂商似的。
克里森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中国厂商会拿安卓自己搞系统。但你比我清楚，现在中国市场上根本没有几家像样的手机公司。”
李阳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现在国产智能手机的时代确实还没到来。
谷歌目前对大陆市场并不看好，反而更看重台湾、日韩这些地区。
除了确实有刚刚说的政策原因，另一方面是这些地方电子产业发达，大量代工厂随时可以转型做手机。
这也是谷歌拉拢硬件厂商的原因，把手机制造门槛打下来，门槛越低，做手机的厂商越多，用安卓的就越多。
不过李阳很快接住了话：“所以我也只是赌一把。万一中国未来手机厂真的多起来了呢？大不了最后星海自己下场做手机也行。”
克里森没有反驳，但显然也不信：“你说的这些，我没法做决定。”
李阳点点头，略做思考：“我理解，这样，第二个条件，两天之内如果能有答复，我们就可以开启交易谈判。至于第三个条件……”
李阳想了想，第二个条件虽然看起来动静很大，一旦曝光肯定引起轰动，但说到底和谷歌关系不大。
第三个条件，涉及到了对方核心利益，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谈下来的。
他接着开口：“YouTube的股份，可以分两次谈。第二个条件如果能谈成，星海先出售20%，第三个条件也谈妥了，再出售剩下的27%。”
李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分批出售股份。
这种做法在市场上并不少见，星海收购香港有线宽频，未来康卡斯特收购NBC环球都是这样。
克里森心里清楚，第二个条件才是星海眼下最急的，如果这一关过不了，整笔交易根本没法往下走。
他没有多想，直接回答：“可以。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克里森走得很快。
李阳其实也急，但急也没用，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
想在这次事件里把利益最大化，必须步步为营。
克里森一走，李阳立刻给费勒梅打了电话。
不管安卓那边谈不谈得拢，第二条他相信谷歌一定会答应，毕竟压力全在星海这边，谷歌只需要帮忙推一把而已。
而出售一部分YouTube股份之后，星海手里也算有了底气去跟康卡斯特谈条件了。
想到这儿，李阳忽然有点感慨，当初成立YouTube，确实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