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不是蓄意杀人，只是一时冲动，控制不住自己！”
审讯室外的观察玻璃后，陈老、侯处、江安一行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面露感慨，不约而同地轻轻摇头。
众人早已笃定证据确凿，王莽认罪只是迟早的事。
但这份迟来的坦白，依旧让人心头沉重。
陈老与侯处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释然与凝重，轻声开口：“辛苦了。”
张队微微点头，“总算不负众望，沉冤得雪，案子终于破了。”
审讯室内，唐局长折返审讯室落座，抬手示意一旁的记录警员就位。
面对审讯记录设备，王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情绪彻底失控。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断断续续诉说当年的作案全过程。
“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案发那天晚上，我心里憋着一团火，情绪彻底崩溃了。”
“我那时候得知，妻子不是处女，心里又愤懑又屈辱，越想越憋屈，就出门借酒消愁。”
“喝醉之后脑子昏沉，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一时糊涂就动了盗窃的歪心思，想找点东西弥补心里的不平衡。”
“我摸到一户没人在家的人家，进屋翻找时，先摸到了一只金手镯，顺手揣在了兜里。”
“当时贪念上头，觉得运气不错，就想着再多翻找一些财物，继续偷窃。”
“我又找了另外一家，可就在我在客厅翻找东西的时候，这家的男主人突然醒了过来，当场发现了我。”
“我当时随身带了一把小刀，本来只是出门防身用的，可喝了酒之后胆子变大，愤怒之下直接持刀冲了上去，失手将他杀害。”
“杀人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就是我前未婚妻新交往的对象！”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彻底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一想到，我和未婚妻相亲、倾尽积蓄付出真心，她却早已和别人私定终身、同床共枕，甚至在和我相亲之前就有了感情纠葛，我心里的恨意就压不住了。”
“我满心委屈不甘，掏心掏肺花钱付出，最后却落得一场空，心里的偏执彻底扭曲，看着卧室里的女人和孩子，我彻底丧失了理智。”
“后来呢？”唐局长问道。
“行凶之后，我坐在原地冷静了片刻，突然听到旁边小屋传来细微的动静。”
“我当时猜测，应该是他家里的老母亲还在屋内。”
“我心里愈发偏激，觉得有其子必有其母，正是这家人教出的儿子，毁了我的人生，我直接冲进小屋。”
说到这里，王某情绪愈发癫狂，眼神扭曲偏执。
“我看到那个老太太的时候，瞬间想起了她当年风光上门提亲的模样！”
“他们家娶媳妇没花几分钱，就能阖家圆满、儿孙满堂，而我倾尽所有，却只换来一个‘二手’的未婚妻，受尽屈辱！这种落差让我彻底疯狂，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唐局长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冷声追问：“你杀害老人的时候，她当时是什么状态？有没有求饶？”
王某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狰狞，“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极度恐惧，不停跟我求饶。”
“我跟她说，只要她乖乖闭嘴、不乱喊乱叫，我就放过她和她的家人。”
“她听话不敢反抗，最后我一刀一刀，慢慢了结了她的性命。”
........
从警多年，唐局长经手过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
却从未见过如此偏执恶毒之人，犯下灭门惨案，至今依旧不知悔改。
“事到如今，你难道丝毫没有悔恨，不觉得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荒唐可笑、罪孽深重吗？”
王某突然自嘲地大笑两声，眼神空洞又偏执：“悔恨？有什么用？时间能倒流吗？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当初我的未婚妻是完璧之身，没有辜负我的真心，这一切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
“说到底，都是别人亏欠我的！”
审讯室陷入一阵死寂，唐局长沉默良久，看着执迷不悟的王莽，沉声问道：“就因为这个荒唐的执念，你背负四条人命，值得吗？”
“案发之后，你为什么搬家？”
王莽敛去笑意，语气颓然：“杀人之后我心里也怕，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当时到处都是警方排查的消息，风声很紧。”
“我怕迟早会被查到，就借着外出打工、外出经商的名义，连夜搬走，彻底逃离了本地。”
“逃离之后，我其实偷偷回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会刻意留意这起案子的动向。”
“发现案件一直没有进展，没人查到我的头上，我就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自己能一辈子逍遥法外、高枕无忧。”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这么多年，我每天活在惶恐里，只要看到警车、看到警察，就会本能地心慌害怕，生怕是来抓捕我的。”
“今天被抓，反而踏实了，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能睡个安稳觉了。”
5分钟后，唐局长拿着整理好的初步笔录走出审讯室。
他脸色凝重，眼底没有半点破案的喜悦，只剩沉甸甸的沉重。
积压多年的沉冤终于昭雪，悬案成功告破。
这本是值得庆贺的战果，可没人能开心得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有同感，这是刑警办案最常有的心境。
常年直面人性的黑暗与残忍，见证太多悲剧与离别，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从来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剩无尽的唏嘘与悲凉。
众人脑海中，仿佛能亲眼看见多年前那个夜晚，一场无端的偏执怨恨，引发了一场惨烈的灭门杀戮。
倘若当年王某能多一分理智、少一分偏执，克制住心中的戾气，就不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可事已至此，一切悔恨和假设，都早已于事无补。
沉默片刻，唐局长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安的肩膀，语气诚恳：“这起陈年积案能顺利告破，你居功至伟。”
“后续我们申报重大办案成果，一定会把你的功劳放在首位，绝不埋没你的付出。”
江安连忙摆手推辞，神色谦逊：“这可万万不可。”
“属地公安部门全程攻坚、全力以赴，侯处全程牵头统筹、精准把控方向，所有人都付出了无数心血和精力。”
侯处闻言笑着上前：“江队，你不必过度谦虚。”
“这起案子陷入僵局许久，是你在最关键的节点，突破思维局限、找准侦查方向，带动整个案件实现突破性进展。”
“这份首功，非你莫属，我们所有人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