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休息的九十秒，对于场上挥汗如雨的球员来说宛如白驹过隙，但对于看台上的球迷而言，却是一段足以宣泄内心情绪的绝佳时间。
罗德·拉沃尔球场上空的阳光依旧刺眼，哪怕场馆的空调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也无法完全驱散空气中那股因为一万五千人同时呼吸而产生的燥热。
夏国球迷聚集的看台区域，此刻简直比墨尔本唐人街的春节庙会还要热闹。刚才江曜白在盘末阶段那一记“不弹起的发球”，将所有人的肾上腺素彻底引爆，到现在那股兴奋劲儿都还没缓过来。
“我的老天爷，刚才那一球你们看清了吗？我是真没看清！就看到球砸在地上，然后嗖的一下贴着地皮滑出去了，辛纳那表情，绝了！”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胖子激动地手舞足蹈，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
旁边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留学生一边低头疯狂刷新着手机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附和道：“大屏幕慢动作回放得不是很清楚吗，也就两三厘米的高度。这种发球要是让他连着发，这届澳网的冠军奖杯可以直接刻上他的名字了！兄弟们，我现在没空回味刚才那一盘了，我正在看后天男单决赛的门票！”
“决赛门票？官网不是早就售罄了吗？”
“二手票务网站啊！你们敢信吗？就在江曜白拿下第一盘的这短短一两分钟里，男单决赛的黄牛票价格直接翻了一倍！现在最差的山顶票都已经炒到两千澳刀了！如果是前排VIP，价格直接破万！”留学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帮黄牛绝对是闻着味儿就来了，他们认定江曜白今天肯定能赢辛纳，后天的决赛绝对是火星撞地球！”
“买！再贵也得买！”胖子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喊道，“郑揿文已经进女单决赛了，要是江曜白今天也跨过辛纳这道坎，那后天的罗德·拉沃尔球场就是咱们夏国网球的封神祭坛！见证历史的时刻，哪怕把下个月的生活费全搭进去也值了！”
看台上的喧闹声如海浪般一波波地涌向球场中央，而坐在休息椅上的两位主角，却仿佛置身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静谧世界。
江曜白扯过一条雪白的冰毛巾，随意地搭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庞上，依然看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刚才拿下第一盘的并不是他一样。
“体能消耗还在可控范围内。”江曜白不动声色地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小口。
刚才那一记震撼全场的“唐怀瑟发球”，虽然效果炸裂，直接摧毁了辛纳的防线拿下一盘，但对身体的负荷同样是极为惊人的。为了压住那股狂暴的下旋，手腕在击球瞬间承受的扭矩简直大得离谱。
他估摸着还能再打个两三局类似的发球。
江曜白在心里暗自盘算，“如果再多，手腕的肌肉纤维肯定会产生撕裂，而且随着体力下降，也无法将重心压得那么低，到时候球的弹起高度就会增加，唐怀瑟的威力也就不复存在了。”
绝招之所以是绝招，就是因为它的不可复制性和高昂的代价。把它当成常规武器来用，那纯属是自寻死路。
除了体能，更让他需要精打细算的是精神力。
这两天虽然他也在系统中进行了近乎疯狂的魔鬼训练，但精神力这种玄之又玄的属性，并不像肌肉力量那样可以通过短期的高强度刺激来获得显著提升。它的涨幅非常缓慢。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储备，想要全场维持那种洞悉一切的动态视力和预判，显然是不现实的。
“最多撑到第三盘，或者第四盘的前几局，精神力的池子就会见底。”
一旦精神力耗尽，他就无法再维持那种宛如超级计算机般精准的预判和动态视力，在这个级别的对抗中，失去这种洞察力，就等于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辛纳的刀口下。
江曜白放下水瓶，眼神清明。他必须合理分配体能和精神力，绝不能在无意义的多拍相持中过度消耗自己。
球网的另一端，扬尼克·辛纳的休息区。
这位红发天才正用一条宽大的白色毛巾捂住自己的脸，毛巾下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他的脑海中，正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回放着刚才那记致命的唐怀瑟发球。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和现场的绝望压迫感，根本不是坐在电脑屏幕前看战术录像所能比拟的！
视频里看，那是两三厘米的高度；但在刚才那一瞬间，辛纳的视觉神经告诉他，那颗球就是死死地贴在地上摩擦！
“这根本没法打……”辛纳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如果江曜白接下来的每一个发球局都用这招，那比赛真的可以直接宣告结束了。
不过，辛纳毕竟是新生代中以冷静和大心脏著称的顶级选手。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剥丝抽茧地分析。
“如果那是回球的话，或许我可以考虑提前上网截击？就像应对那个会在网带上滚动的‘走钢丝’一样。只要不让球落地，它那些见鬼的落地不弹起就完全发挥不出来。只不过，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时机把控……”
但问题是，刚才那一招，是发球！
网球规则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死死地锁住了他试图截击的念头。
辛纳将脸上的毛巾扯下，有些烦躁地转过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看台上的球员包厢。
他的主教练达伦·卡希尔正站在包厢边缘，双手抱胸，面色凝重。当两人的视线交汇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随后做了一个双手下压、随后摊开的动作。
多年的默契让辛纳瞬间领悟了教练的意图：放弃这个球。
卡希尔的意思很明确：江曜白绝对不可能把这种超出人类生理极限的击球当成常规武器来用。回顾刚刚结束的第一盘，江曜白总共也就打出了一颗这种逆天发球，以及之前那一颗贴地飞行的回球。
“为了这两分，去打乱自己整场比赛的防守节奏和心理状态，太愚蠢了。不要去纠结那两分，放给他！”
辛纳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教练说得对，这只是一盘比赛的胜负手而已。
这两分，他扬尼克·辛纳不要了！直接送给对方！
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的常规回合上，他依然有极大的胜算。
……但是，问题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辛纳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对面那个正在喝水的夏国少年身上。
江曜白不仅仅只有那两下宛如魔法般的球技。抛开那些神仙球不谈，单说江曜白的常规发球局，就已经棘手到了让人想要砸球拍的程度。
给辛纳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坚韧！无比的坚韧！
江曜白在场上的视野异常开阔，仿佛球场上空悬浮着一颗属于他的全景卫星。而且，当江曜白处于发球局和接发球局时，他简直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在接发球时，江曜白更像是一块海绵，更加倾向于吸收、化解他的进攻力量，有时候甚至会被他轻易洞穿防线；但在发球局上，他的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那些重炮选手，而且还兼具不俗的技术和手感。
两名当今网坛最顶尖的新生代天才，坐在各自的休息椅上，各有所思。
巧合的是，此刻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款的冷漠与专注，那种宛如冰山般面无表情的模样，被现场的高清摄像机精准地捕捉下来，并通过卫星信号转播到了全世界数以亿计的屏幕上。
奇异果体育的演播室内，解说员童可馨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笑着调侃道：“各位观众朋友们，看看现在的转播画面。江曜白和辛纳坐在这儿，如果不看球衣，简直就像是对着镜子在照面相。这两位向来以大心脏和扑克脸著称的新星，今天算是真正碰上对手了。”
一旁的张泽也笑着点了点头，补充道：“确实非常有意思。事实上，如果我们回想一下去年十月份魔都大师赛时的江曜白，那时的他，无论从打法还是神态上，看上去都更像是辛纳的一个进阶版本——更加冷酷、更加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网球机器。”
“但是，现在站在澳网半决赛赛场上的这个江曜白，明显生动了许多。他会主动在盘点上使用战术挑衅，他会在回合中进行更加主动的战术布局，这种蜕变，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年轻选手来说，是十分可怕的。”
闲言少叙，九十秒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Time！”
主裁判的声音宣告着第二盘比赛的正式开始。
第二盘由辛纳率先发球。
这位红发意大利小伙一走上底线，身上就散发出了一股与第一盘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势。他仿佛想要将上一盘末尾被那记“不弹起发球”支配的憋屈和震撼，统统在这一局里发泄出来。
辛纳将球高高抛起，身体舒展，手中的球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一上来就是一记挑战时速极限的平击重炮！
江曜白在接发球端依然保持着沉稳，他通过极佳的预判勉强将球挡回，但辛纳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网球刚一过网，辛纳的正手就像是安装了制导系统一样，连续两拍势大力沉的大斜线压制，直接将江曜白逼出了单打边线。
伴随着一记干净利落的反手直线制胜分，辛纳拿下了本局的第一分。
“15-0！”
接下来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辛纳在自己的发球局里火力全开，发球上网、底线强攻，各种手段信手拈来。江曜白并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和处于爆发状态的辛纳硬碰硬，而是战略性地放掉了这一局，节省体能。
一个干脆利落的Love Game。
辛纳保发成功，比分来到1-0。
交换场地，第二局，轮到江曜白发球。
辛纳站在接发球的位置上，眼神中闪烁着极强的攻击性。他当然想要在第二盘的一开局就完成破发！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在大比分落后的情况下，他的内心无比渴望能够率先打出气势，将比赛的节奏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然而，江曜白的发球局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江曜白站在底线，手腕一抖，一记隐蔽性极强的大外角侧旋发球破空而出。辛纳虽然猜到了落点，但球落地后那强烈的侧滑依然让他回球下网。
紧接着，江曜白又祭出了一记追身发球，直接顶在辛纳的腹部，让这位意大利天才难以舒展手臂。
面对辛纳试图通过底线深球建立优势的企图，江曜白总是能用更加转的回球予以回应。他将自己发球局的优势利用到了极致，每一次落点都打在让辛纳难受的区域。
在平稳地化解了辛纳的两次抢攻后，江曜白以一记漂亮的发球上网截击，结束了这一局的战斗。
“Game！Jiang！1-1！”
主裁判的声音落下，宣告着双方在第二盘的试探阶段正式结束，接下来，将是真正的刺刀见红。
从第三局开始，两人彻底陷入了无休止的底线缠斗之中。
多拍相持的回合数开始直线上升。十五拍、二十拍，甚至有一次两人在底线疯狂对拉了惊人的三十四拍！
每一次击球，网球都会发出沉闷的惨叫声；每一次跑动，球鞋与蓝色硬地摩擦出的刺耳声响，都在不断刺激着现场观众的耳膜。
看台上的观众们原本以为第一盘的节奏已经足够窒息了，但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少人纷纷倒吸着凉气。
“我的天，这俩人是铁打的吗？怎么感觉这一盘比上一盘打得还要激烈啊！”
“这简直就是两台重装坦克在对轰！每一拍的力量都那么大，落点都那么深，换个普通职业球员上来，估计早就被打穿了！”
“太可怕了，辛纳的底线质量高得离谱，但江曜白的防守也不弱，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对决？”
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汗水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两人的发球局虽然都遭遇过危机，但最终都有惊无险地保了下来。
比分一路交替上升。
2-2……3-3……4-4……
当比分来到5-5平时，全场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抽干了。
第十一局！辛纳的发球局！
这绝对是一个无比敏感且关键的节点。
辛纳站在底线后方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的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警惕心已经被拉满到了最高级别。
经过前面十局的底线疯狂缠斗，辛纳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反而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在前面的好几个发球局里，他明明已经把江曜白逼入绝境，甚至拿到了破发点。但每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江曜白总能不可思议地掏出那一招在网带上跳舞的“走钢丝”，或者那招弧线诡异的“不弹起的回球”。
江曜白打得虽然看似惊险万分，如同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但却总是能险之又险地保住自己的发球局。
在第一盘的时候，辛纳正是在第十一局这个比分节点上，被江曜白突如其来的节奏变化完成破发，从而导致了第一盘最终的失利。那种因为一个局面的失控而引发的连锁反应，他绝对不允许在第二盘再次上演！
这一局，他必须格外专注！
辛纳抛起网球，腰腹发力，一记时速210公里的平击发球直奔内角。
“15-0！”
一记漂亮的ACE球开局！辛纳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暗暗鼓劲。
紧接着的第二分，辛纳发了一个带有上旋的外角球。江曜白这次早有准备，一个大跨步赶到，双手反拍稳稳地将球回到中路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