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下午。
墨尔本公园外的广场上,南半球盛夏的骄阳依旧热烈地炙烤着大地。虽然女单决赛已经在昨天落下帷幕,但聚集在球场附近、唐人街以及各大餐厅里的夏国游客和留学生,数量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随着男单决赛的临近,呈现出一种井喷式的爆发。
在联邦广场附近的一家中式餐馆里,几张拼在一起的大圆桌旁,围坐着十几个穿着红色应援服的夏国球迷。桌上摆满了啤酒和烤肉,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食物上,一个个正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哎,昨天郑揿文那场比赛,真的是太可惜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猛地灌了一口冰啤酒,语气里满是遗憾,“第二盘明明有机会破发的,结果萨巴伦卡那正手简直不讲道理,硬生生靠力量给砸穿了。那卫冕冠军的底蕴,确实厚实。”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接过话茬,“不过小郑才二十一岁,第一次进大满贯决赛,能打成这样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以后肯定能拿冠军。我还去看了男双的准决赛呢,张之瑧和马哈奇那对组合,也是差一点点啊!就差那么一口气,要是能挺过去,咱们说不定能在决赛看到两面五星红旗了!”
“男双确实可惜,波帕那那老头子越老越妖。都四十三岁了,网前手感居然还那么丝滑,再加上伊布登的配合,硬生生把咱们给挡在了准决赛的门外。”一位资深的大叔球迷敲了敲桌子,将话题强行拉回了今天的重头戏,“行了行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咱们现在得把所有的精气神都集中在今晚!这可是咱们夏国男网历史上第一场大满贯单打决赛!兄弟们,吃饱喝足,等会儿进场把嗓子都给我喊哑了,也得给白哥把气势撑起来!”
“必须的!白哥牛逼!”众人齐刷刷地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中,满是豪情万丈。
随着时间推移,距离黄金时段的夜场比赛入场时间越来越近。
罗德·拉沃尔中央球场外的检票口,汇聚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夏国球迷们可以说是全副武装,有的人脸上用防水油彩画着鲜艳的五星红旗,有的人手里挥舞着定制的折扇,扇面上用狂草写着“东方巨龙”、“威震墨网”的字样。
“快快快,我的国旗带没带?”
“带了带了!我还买了两个手幅,今天非得把那些俄罗斯球迷给比下去不可!”
“你这件衣服哪买的?背后居然印着江曜白的动漫图案?太帅了吧,求链接!”
在充满欢声笑语和紧张期待的检票队伍中,属于大满贯决赛的狂热氛围,正在一点一滴地酝酿至沸点。
而此时此刻,在球场内部的球员专属区域,江曜白刚刚做完赛前的最后一次肌肉放松理疗。
回想起今天下午在球员餐厅里发生的一幕,江曜白的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古怪。当时他正在吃一小份补充碳水的意面,一抬头,就看见了今晚的对手:丹尼尔·梅德韦杰夫。
这哥们儿端着盘子,眼眶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副随时都会散架的虚弱模样。两人目光交汇,只是互相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各自找地方坐下了。
“这哥们,简直就是个靠吸食对手体力为生的僵尸。”江曜白在心里暗自吐槽。
别看梅德韦杰夫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在前面几轮比赛里,可是没少和对手死磕五盘大战。每次看他喘得肺都要炸了、走路都走不稳,可一旦站到底线上,只要对手的球打过来,这双长腿总能以一种怪异却异常有效的姿势跑过去把球捞回来。这人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底线折返跑机器,真到了决赛的赛场上,说不定一受刺激,潜能爆发,跑得比前几天还要欢快。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曜白的视线,梅德韦杰夫抬起头,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杯,冲着江曜白遥遥示意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江曜白也举起手里的水杯,微微点头回礼。
没有多余的交流,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平静。
等到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江曜白背起巨大的球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球员通道。
与此同时,国内的奇异果体育直播间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分钟,但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新纪录。服务器甚至因为瞬间涌入的流量过大,而出现了几秒钟的卡顿。
弹幕就像是开了几百倍速的瀑布,疯狂倾泻:“开始了开始了!我的心跳得好快啊,感觉比我自己高考还要紧张!”
“兄弟们,今晚能夺冠吗?能见证历史吗?!”
“速效救心丸已经备好,白哥今晚给我冲!”
“肯定白哥赢啊!你们去看外网的赔率,白哥现在是占优的!梅总这一届澳网打了多少个五盘大战了?简直是在场上遭老罪了,体能绝对是个巨大的隐患!”
“别奶!千万别毒奶!梅总那可是出了名的体力怪物,越残血越能磨!”
转播画面一闪,信号切到了罗德·拉沃尔球场的中央。
在全场一万五千名观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江曜白和梅德韦杰夫已经走到了网前。主裁判正拿着那枚决定开局命运的硬币,微笑着看向两人。
“正面还是反面?”
梅德韦杰夫用带着浓重俄式口音的英语说道:“正面。”
硬币高高抛起,在刺眼的灯光下翻滚,随后稳稳地落在主裁判的手背上。
正面朝上。
梅德韦杰夫毫不犹豫地指了指发球线:“我选择先发球。”
面对这个结果,站在对面的江曜白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他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塑,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硬币,随后默默地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接发球半场。
但在奇异果的转播间里,解说员胡立涛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开始无情地调侃。
“好的观众朋友们,比赛还没开始,咱们江曜白选手就已经先输一阵了。大家可能没注意一个非常有趣的数据,本届澳网打到现在已经是第七轮了,也就是整整七场比赛。咱们的江曜白,在赛前抛硬币猜先的这个环节,胜率竟然是不可思议的百分之零!”
弹幕瞬间被一片欢乐的气息淹没,刚才那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白哥这到底是什么逆天非酋体质!”
“白哥心里苦,但白哥不说。内心估计正在疯狂骂娘。”
“七轮了啊!整整七轮!我擦网哥居然一次硬币都没猜中过!这玄学也是没谁了!”
短暂的挑边结束后,两人开始了为时五分钟的赛前热身。
“砰!”
“啪!”
网球在底线之间来回穿梭。场内的观众席上,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夏国观众们一个个双手合十,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江曜白的每一次挥拍,生怕他身上还有什么未痊愈的隐疾,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今晚能够顺利夺冠。
而澳洲本地的观众则显得轻松许多,他们手里端着啤酒,兴奋地期待着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精彩对决。反正不管今晚的结局如何,江曜白的比赛,从第一轮到半决赛,还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那种反牛顿力学的神仙球,只要能亲眼看到一次,这票价就值回票价了。
“Time!”
主裁判高坐椅上,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2024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男单决赛,正式打响!
在比赛开始之前,包括大部分观众和媒体专家在内,都认为这场比赛江曜白应该会稍微占据一些优势。毕竟,梅德韦杰夫在前面几轮比赛中表现出来的体能消耗实在太过夸张了,连续打满五盘,总时长20小时,就算是个铁打的人,这会儿也该生锈了。
可是,当比赛真正交火的那一刻,现实却狠狠地给了所有人一巴掌。
梅德韦杰夫的发球局。
“砰——!”
俄罗斯人高高跃起,那长达一米九八的庞大身躯犹如一张折叠的弓,瞬间释放出力量。一记平击发球直奔江曜白的内角。
江曜白脚步灵活地滑步上前,双手反拍稳稳地将球挡回。
两人瞬间在底线拉开了阵势。观众们原本以为,体能见底的梅德韦杰夫会尽量寻求速战速决,避免多拍相持。结果,情况完全相反!
梅德韦杰夫展现出来的坚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他的站位退得非常靠后,几乎快要贴到身后的广告牌了。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八爪鱼,无论江曜白把球打向哪个死角,他那两条修长的大长腿总能及时赶到,然后用一种看似别扭却又异常稳定的动作,将球深深地推回江曜白的半场。
“砰!”
“砰!”
两人在第一局就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大混战。在长达十几拍的试探中,江曜白眉头微皱,他发现对面这货虽然发球没有弗里茨那样狂暴不讲理,但是,他的难缠程度,绝对一点都不比任何人低!
那种带着强烈平击和下沉的“磨盘球”,又深又重,让人根本找不到舒服的发力点。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底线互耗后,梅德韦杰夫凭借着防守反击中的一记变线,艰难保住了首个发球局。
1-0!
轮到江曜白发球。他站在发球线后,抛起网球,尝试着发了几个中规中矩、侧重于落点控制的侧旋球。
但他很快就发现,对面这个俄罗斯人,非常不好打!
梅德韦杰夫的接发球站位远得离谱,这给了他充足的反应时间。江曜白如果想要打出直接得分的ACE球,就必须用上九成的瞬时爆发力,去追求那种擦着边线的绝对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