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原本的恐慌与混乱不知在何时悄然按下了暂停键。
最开始,只是几个躲在座位底下捂着脑袋的观众大着胆子从指缝里往外偷瞄。当他们看到球场中央那个挥舞着毛巾的白色身影时,原本准备冲出喉咙的尖叫声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惊呼连连的灾难现场逐渐演变成了一场全场瞩目的大型魔术表演秀。
恐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无比震撼。看台上的观众们呆呆地望着那在人造水雾与交错气流中被驯服的黑色蜂群。
“老天啊……他到底在做什么?”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女孩双手捂着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的上帝,江曜白是怎么做到的?他是在施展某种东方的神秘巫术吗?”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男子连连倒抽冷气,彻底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试图把公文包顶在头上逃命的狼狈模样。
短暂的混乱过后,大伙儿如梦初醒,纷纷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了球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闪光灯犹如夜空中的繁星般疯狂闪烁。
“快录下来!这绝对是网球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名场面!”
“太疯狂了!我看网球看了三十年,头一次看到有人能在赛场上客串驱魔人!”
兴奋的讨论声犹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印第安维尔斯一号球场。
而在这片喧嚣中,位于球场侧上方视角绝佳的球员专属包厢内,气氛却显得分外诡异。
位于球员专属家属包厢内,气氛同样处于一种巨大的震惊与荒谬之中。
林夕染双手紧抓着包厢的玻璃隔断,她刚才魂都快吓飞了,眼看着那团黑云压顶,她恨不得直接翻下看台冲进去把江曜白给拽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现在冲进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此刻,看着场中央那个如同闲庭信步般挥舞着毛巾、全程面无表情的少年,林夕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姨……”林夕染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雅,“曜白他……还有这技能?”
身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江曜白有几斤几两她还能不知道?这狗东西平时看到个飞蛾都要躲着走,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进修了《德鲁伊野生动物驯化指南》?
周雅此时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用来遮挡脑袋的丝巾。
“这……这……”周雅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下那个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人风范的儿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这小子还有这本事?
按照周雅对自己儿子的了解,遇到这种成千上万只蜜蜂骑脸的恐怖场面,江曜白现在应该早就丢掉球拍,嗷嗷惨叫着满场乱窜,然后被蛰得满头是包才对啊!
但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与淡定让周雅感觉万分费解,甚至有些怀疑那个穿着白衣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儿子。
前排看台距离球场最近的欧美观众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的追星模式。
他们一边举着手机疯狂拍照,一边用各种夸张的词汇表达着内心的惊叹。
场中,江曜白的身体依旧处于系统的物理清场模式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肌肉纹理冷硬得犹如一块寒冰。最后一次挥舞毛巾,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气流旋涡精准地将最后几十只落单的蜜蜂送上了高空的夜风中。
随后,他手腕轻盈地一抖,将两条宽大的白色毛巾随意地搭在了后勤推车的把手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仿佛他刚刚只是扫掉了一层灰尘,而不是驱散了一场生化危机。
“Oh my gosh!看他的表情!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前排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胖大叔激动得脸色通红,对着旁边的同伴大吼,“东方魔法!这绝对是真正的东方魔法!”
“太酷了!他简直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超级英雄!”几个年轻的米国女孩捧着脸尖叫。
“阿卡被蛰得落荒而逃,他却像个国王一样巡视领地!这场比赛还没打,气势上他就已经赢了!”
就在观众席陷入一片沸腾之际,球员通道内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赛事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端着各种防护设备跑了过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江曜白,上下打量,生怕他身上藏着什么致命的毒刺。
在确认江曜白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之后,跟在后面的赛事总监托米·哈斯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
“干得漂亮,江!你简直拯救了这届赛事!”哈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随后,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对讲机大声下达指令:“全体注意!立刻组织安保人员安抚观众情绪,引导大家回到座位!清洁组马上进场,清理看台和球场上的杂物!我们准备重新开始比赛!”
顿了顿,哈斯又补充了一句:“顺便给棕榈泉那个该死的除蜂专家打电话,告诉他不用来了!他的活儿已经被我们的参赛选手抢了!”
经过了大约十五分钟的紧张清理和秩序维护,原本狼藉一片的印第安维尔斯一号球场终于重新恢复了顶级赛事的严谨面貌。
那些被洒落在地的爆米花、饮料瓶被迅速清扫一空。观众们带着尚未平息的兴奋与期待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主裁判穆罕默德·拉雅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重新爬上了高高的裁判椅。虽然他的眼神还会时不时地往球场上空瞟两眼,但好在那些恼人的飞虫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沙漠的夜色中。
球员通道的尽头,卡洛斯·阿尔卡拉斯深吸了一口粗气,重新走回了球场。
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不起眼的肤色创可贴,那是刚才队医为他紧急处理蜂蛰伤口留下的痕迹。
虽然刚才江曜白那种神乎其技的驱蜂表现让阿尔卡拉斯的内心受到了成吨的震撼,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对方根本不是人类的错觉。但阿尔卡拉斯毕竟是当今网坛最顶尖的天才之一,他拥有一颗大心脏。
“那只是一点意外,比赛就是比赛!网球场上,靠的是球拍和跑动,不是变魔术!”
阿尔卡拉斯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打气,他握紧了手中重新拿来的球拍,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而凶狠。很快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诸脑后,迅速进入了比赛的专注状态。
众人重新准备完毕,各自回到位置。
拉雅尼确认了双方选手的状态后,打开麦克风,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的耐心等待。现在,比赛继续!”
“第一盘,第一局。江曜白发球!”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江曜白站在发球线的正中央,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那颗黄色的网球。
【半自动托管模式,确认运行中。】
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江曜白的身体再次进入比赛节奏。他微微屈膝,腰腹部的核心力量在刹那间完成了蓄力,手臂高高抛起网球,伴随着一声极具爆发力的脆响,球拍犹如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狠狠地砸在了网球上。
“砰!”
这一记发球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阿尔卡拉斯的反手位内角。
阿尔卡拉斯的神经早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的动态视力死死地捕捉着网球的轨迹。在网球触地的瞬间,他那犹如猎豹般充满爆发力的双腿猛地蹬地,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侧身让位,粗壮的右臂抡起一个夸张的半圆,迎着那颗高速弹起的网球狠狠地抽击了回去!
“砰!”
这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线穿越回击!带着强烈的上旋,落点直指江曜白的底线深区。
如果是普通的选手,面对阿尔卡拉斯这种充满野性与力量的回击,光是接球就会感到巨大的压迫感。
但在江曜白这台精密计算的网球机器面前,这种力量层面的对撞早已经被转化为了一串串冰冷的数据。
就在阿尔卡拉斯挥拍的同一时刻,江曜白的脚步已经提前启动。他的滑步精准到了厘米级别,身体以一个完美的防守姿态出现在了网球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多余的引拍动作。
江曜白的手腕利用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在拍面接触网球的瞬间完成了一个微小而致命的切削变线。
原本那股狂暴的力量被这轻巧的一拨瞬间卸去了一大半,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了阿尔卡拉斯完全相反的半场死角。
阿尔卡拉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疯狂地调转身体重心,试图迈开双腿去追赶。但那颗球的落点实在太刁钻了,顺着地面急速滑出了界外。
阿尔卡拉斯的脚步停在了半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网球滚远。
“15-0!”
裁判的报数声适时响起。
在接下来的交锋中,江曜白将这种极致的落点控制发挥到了令人绝望的境地。每一次发球,每一次对拉,他都能用最经济的跑动将球回击到阿尔卡拉斯最难受、最需要长途奔袭的位置。
阿尔卡拉斯虽然拼尽全力,甚至在底线附近摔倒了一次,却依然无法阻挡那冰冷如手术刀般的攻势。
伴随着一记精准的网前小球,阿尔卡拉斯望球兴叹。
1-0!
江曜白兵不血刃地保住了自己的首个发球局。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交换场地,比赛来到了阿尔卡拉斯的发球局。
这位西班牙天才站在底线,狠狠地拍打了两下手中的网球,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面对江曜白这种底线防守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对手,他必须在发球环节建立绝对的优势。
“哈!”
伴随着一声响彻球场的怒吼,阿尔卡拉斯高高跃起,他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轰出了一记时速高达215公里的外角重炮!
网球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在江曜白的接发球区内炸开,带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黄色残影。
太快了!
看台上的观众甚至只听到了一声闷响,根本看不清球的轨迹。
然而,在系统的动态捕捉算法下,这颗炮弹的每一丝旋转、每一个运动轨迹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江曜白的身体甚至在阿尔卡拉斯抛球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微调。当网球弹起的刹那,他没有选择退到更深的位置去借力,而是让人不可思议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迎前接发!
这是一次刀尖上跳舞的极限操作!
“啪!”
拍弦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江曜白的手臂稳如磐石,生生扛住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借力打力,拍面以一个冷酷的角度下压。
网球以比来时更加恐怖的速度顺着边线化作了一道耀眼的直线穿越,直接洞穿了阿尔卡拉斯的防守空档!
阿尔卡拉斯刚刚落地,甚至连调整重心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回头看去,球已经在底线后方弹起。
这一记惊艳全场的接发球直接制胜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浇在了西班牙人的心头。
随后的回合里,阿尔卡拉斯试图通过增加发球的旋转和变化来打乱江曜白的节奏。他拉出带有强烈侧拐的高弹跳发球,试图逼迫江曜白退出底线。
但江曜白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代码执行器。他的反手位宛如一面绝对防御的盾牌,无论是多高的弹跳,他都能在最高点击球,用极度平深的切削或者强烈的上旋回击,将压力重新抛给阿尔卡拉斯。
底线的对峙陷入了白热化。阿尔卡拉斯犹如一头不知疲倦的狂牛,在球场的两端疯狂折返跑,正手抡出一个又一个充满野性的暴击。
但在江曜白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前,所有的野性都被化解于无形。
在一次长达26拍的漫长多拍相持中,阿尔卡拉斯、试图用一记出其不意的网前放短来打破僵局。
这本是一个极为精妙的战术选择,但他面对的是一台无法用常理衡量的网球机器。
几乎在阿尔卡拉斯改变握拍姿势的瞬间,江曜白就已经启动。当网球轻飘飘地过网时,江曜白已经站在了网前,拍面轻轻一挑。
一个更加极致的回放短球!
阿尔卡拉斯脚下一个踉跄,被迫放弃了追赶,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骇然。
“Game!江曜白!2-0!”
随着裁判那平稳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