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学,男生宿舍7栋306室。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整栋宿舍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到几声不知名秋虫的低鸣。虽然学校早就过了规定的熄灯时间,但由于23点后不断电的优良传统,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对面三楼、四楼的不少寝室依然亮着昏黄或冷白色的台灯光芒。显然,在这座青春荷尔蒙无处安放的校园里,有不少明天早上没课的夜猫子正心照不宣地熬着大夜。
306宿舍内,孙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伸手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奇异果体育直播间。
随着直播间画面的加载,原本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的陈浩以及正坐在下面捧着一桶泡面猛嗦的李涛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趿拉着拖鞋凑了过来。
“唉,我是真服了,这破比赛怎么总是在凌晨或者大半夜打啊?”陈浩一边用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忍不住抱怨道,“这也就是周末,要是赶上周中,明天早八的灭绝师太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你这就外行了吧,人家那是北美时间,有时差的。”李涛吸溜完最后一口泡面汤,把纸碗随手扔进垃圾桶,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身为一个常年看欧洲五大联赛的资深老球迷,这点熬夜强度对我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你得多学学我,把生物钟调整得国际化一点。”
孙瑞把电脑屏幕稍微往中间挪了挪,确保三个人都能看清画面,笑着说道:“行了行了,别贫了,画面出来了。”
屏幕上,正切出印第安维尔斯一号球场的全景。湛蓝的硬地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令人振奋的光泽。
“哎,你们说,白哥今天能赢吗?”陈浩盯着屏幕问道,“那个辛纳听说最近状态猛得一塌糊涂。”
李涛直接一巴掌拍在陈浩的肩膀上,满脸嫌弃地说道:“把你的‘吗’字给我去掉!我白哥现在面对同辈选手,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是能赢几个的问题,是会不会给对面送蛋的问题。你没看上一场打阿卡吗?那叫一个残暴!我白哥现在就是网球界的灭霸,打个响指对面就得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李涛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唉,要不是咱们还得留在学校里苦哈哈地上课,我是真想买张机票直接飞去加州本地看比赛啊!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外语学院有几个家里有矿的学姐,这次专门请了假飞去现场看白哥了!那种在现场亲自见证大魔王降临、跟着几万老外一起欢呼的氛围,我都不敢想现场有多爽!”
孙瑞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顺手拿过桌上的一包薯片撕开:“别了,你可拉倒吧。印第安维尔斯那地方可是正儿八经的沙漠绿洲,白天四十多度能把人烤成肉干,晚上又闷又燥,现场密密麻麻挤着一万多号人,能有多爽?依我看,还是像咱们这样,吹着宿舍的小风扇,喝着冰水宅着看高清直播比较爽,起码不用担心被野蜜蜂追着咬。”
此时,直播间的画面一切,导播将镜头拉近,给到了正在场边进行最后准备的两位选手。
印第安维尔斯的现场,气氛一如既往的热烈。经过了上一轮那场堪称魔幻的“驱蜂大战”和残暴的送蛋横扫后,江曜白在这个赛场上的关注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看台上,无数球迷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等待着这场新生代巅峰对决的开场。
球网的另一端,扬尼克·辛纳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的球拍线。
这位拥有一头红发、身材瘦削高挑的意大利天才此时正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静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表情冰冷的夏国少年。
辛纳的眼神里藏着一股被深深压抑的火焰。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江曜白确实和年初在澳网交手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的江曜白虽然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但他觉得对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情绪外露;而现在的江曜白,周身散发着一种完全隔绝了所有温度的冰冷。
想到对方很有可能是自己这一代球员中天赋最高、也是最难翻越的一座大山,辛纳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觉得胸腔里的斗志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昂。
其实,辛纳对江曜白在过去几个月里取得的那些辉煌成就并没有什么意见。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强者为尊。江曜白能拿大满贯,能横扫世界前十,那是人家实打实的本事。
让辛纳内心憋着一口气的,是全世界那些媒体和网球评论员们的态度。
这几天看着那些欧美主流媒体铺天盖地地炒作“江曜白与阿尔卡拉斯的双骄时代”,将他这个同样是零零后佼佼者、世界排名第三的天才完全排除在外,甚至当成背景板,这让辛纳的内心深处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失落与不甘。
这种被无视、被低估的失落感,对于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顶尖运动员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
“看着吧,今天我会让全世界知道,能够在这个舞台上与你抗衡的,不仅只有卡洛斯!”
辛纳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沙漠中略显干燥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毅,转身走向底线,准备开始发球。
此时,转播镜头非常懂行地频频给出两人面部表情的超级特写。
屏幕中,辛纳在打球的时候,面部肌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动,眼神冷峻,透着一股滑雪运动员特有的沉着与冷静。
而当镜头切到江曜白时,那种冷酷的感觉则是更加极端了。
江曜白不仅仅是没有表情,他似乎连面部最细微的肌肉群都没有去调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两口古井。在高清电视转播的镜头下,这种绝对的面瘫甚至让人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奇异果直播间里,解说员胡立涛看着这组对比镜头,忍不住感叹道:“各位观众,今天这场比赛简直是网球界的冷面杀手对决啊!我们可以看到,辛纳的沉稳是出了名的,你永远无法从他的脸上猜透他下一秒到底在想什么战术。”
“至于我们的江曜白?那就更厉害了。看着他这副样子,你甚至会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终结者T-1000假扮的!这场比赛简直就是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之间的碰撞!”
弹幕如雪花一般飘过。
【(笑哭)T-1000表示有被狠狠冒犯到!】
【胡指导你懂不懂液态金属啊,人家的拟态伪装能力可没有这么呆板好吗!T-1000为了追杀主角起码还会伪装成帽子叔叔假笑一下呢!】
【神特么机器人,大晚上的,害我笑了一下。】
【辛纳: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江曜白:我根本不是人。】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Time”,全场安静下来。
第一盘,由辛纳率先发球。
这位意大利红发少年是奔着一开场就给江曜白一个下马威、展示一下自己火热状态去的。他站在底线,轻轻拍打了两下网球,随后身体猛地舒展。
没有任何试探,毫不留情!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击球脆响,网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色残影,贴着球网的白边,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直奔江曜白半场的内角T点!
球速飞快!这绝对是一记时速超过215公里的顶尖重炮!
辛纳试图用这一记发球直接拿到一个干脆利落的ACE!他在赛前仔细研究过上一轮江曜白和阿尔卡拉斯的比赛录像。虽然江曜白在那场比赛中展现了怪物般的防守,但阿尔卡拉斯也并非颗粒无收,也曾有过发球直接得分的高光时刻。辛纳深信自己的发球质量绝对不逊色于西班牙人,他觉得自己也一定能打穿这层冰冷的防御!
然而,就在辛纳的球拍刚刚摩擦到网球的那一瞬间。
处于半自动托管模式下的江曜白,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仿佛闪过无数道绿色的数据流。
他的脚步甚至在网球过网之前就已经提前启动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没有多余的后撤步。江曜白的身体重心不可思议地向左侧倾斜,手臂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到毫米级别的角度向前一递。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颗带着狂暴旋转和速度的网球,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棉花墙,所有的力量被瞬间卸去。网球乖巧地改变了方向,悄无声息地回落到了辛纳半场的底线深处!
辛纳的瞳孔猛地一缩,内心涌起一阵波澜。
好快!好精准的预判!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虽惊不乱。
事实上,在来到这片赛场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现在的江曜白,可能没有什么明显能被有效针对的战术弱点。对付这种对手,只能靠一拍一拍、实打实的硬实力去硬凿!
辛纳迅速调整步伐,快速后退到位,正手拉起一个夸张的引拍,迎着江曜白的回球狠狠地抽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斜线大对角。
两台“网球机器”的底线肉搏战,在开场的第一分钟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场面上看起来,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可谓是有来有回、火星四溅。辛纳的每一拍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试图通过不断的变线和深度的压迫来扯动江曜白的防线。
但只要稍微懂点网球门道的人就能看出来,辛纳打得非常拼命,他的脚步移动非常频繁,呼吸也很快变得粗重起来。
而反观江曜白,他仿佛站在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圆心上,每一次击球的跑动距离都被压缩到了最短。无论辛纳打出多么刁钻的落点,江曜白总能用最简洁的动作将球回击到一个让辛纳异常难受的位置。
在一个长达二十多拍的窒息相持中。
辛纳试图通过一记突然的网前放短来改变节奏。他的动作隐蔽性极好,手腕的抖动几乎骗过了现场所有的观众。
但在系统的演算面前,这种人类的微表情和小动作毫无意义。
江曜白犹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网前。没有选择将球挑高,而是拍面轻柔地一抹,回敬了一个更加极致的小球。
网球在辛纳的半场轻轻点地,随后向着侧面的死角滚去。辛纳拼尽全力狂奔,甚至不惜飞身扑救,球拍在硬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最终还是差之毫厘。
“0-30!”
在随后的交锋中,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辛纳只要在击球点上出现一点点的偏差,或者在回球深度上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江曜白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快攻就会瞬间降临。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制胜分,一次次洞穿辛纳的防守。
最终,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发球局里,辛纳拼尽了浑身解数,也仅仅只是依靠一次出其不意的高质量发球上网战术,在江曜白的铜墙铁壁上艰难地拿到了一分。
伴随着一记精准的底线压线回击,主裁判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GAME!JIANG!1-0!”
开局,江曜白直接破掉了辛纳的发球局!
第一局结束后,双方选手交换场地。
辛纳走向网带的另一侧,脚步略微有些沉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过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球拍,以此来给自己暗暗打气。
那张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沮丧或气馁的情绪,但辛纳的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太强了……他比澳网的时候,可怕了不止一个档次。”
辛纳一边用毛巾擦着并不存在的汗水,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复盘。他觉得江曜白确实焕然一新了。现在的这个江曜白,和年初在墨尔本公园交手时的那个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当时的江曜白给辛纳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些令人防不胜防、堪称魔幻的“走钢丝”擦网球,以及那神奇的“唐怀瑟”。那时候的江曜白,更像是一个掌握了奇技淫巧的绝世刺客。
可是现在呢?
在刚才的那一整局比赛中,江曜白一次都没有使用过那些花里胡哨的球技。没有打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超级制胜分。
但他就是靠着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预判、毫无破绽的基础回球、以及对落点那令人发指的变态控制力,硬生生地将自己给绞杀了!
不需要那些神技的加持,眼前的江曜白依旧如同一座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捉摸不透,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短暂的换边结束。
迎来了江曜白的发球局。
现场的夏国球迷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江曜白站在发球线后,单手轻轻抛起网球。他的身体在瞬间绷紧,犹如一张拉满的长弓,随后猛地释放。
伴随着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网球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压迫感直奔辛纳的外角而去。
辛纳的反应极快,他跨步伸拍,试图用切削将这股狂暴的力量挡回。但在球拍触碰到网球的那一瞬间,辛纳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旋转力顺着拍线传导到了手腕上。
网球剧烈地摩擦着拍面,随后不受控制地高高弹起,飞出了界外。
发球直接得分!
随后的进程,完全沦为了江曜白的单方面表演时间。
江曜白的发球不仅速度惊人,更可怕的是那种在内角、外角、追身之间随意切换的不可预测性。
辛纳的接发球变得异常艰难。哪怕他偶尔能够猜中落点,勉强将球挡回江曜白的半场,等待他的也是冷酷无情的第二拍致命衔接。
在一次发球上网的战术中,江曜白发球后迅速来到网前。辛纳试图用一记极具隐蔽性的挑高球越过江曜白的头顶。
但江曜白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手臂向后不可思议地一伸,完成了一记难度爆表的高空背身截击。
网球犹如一颗陨石般砸在辛纳的场地上,高高弹起,飞上看台。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给辛纳留下任何破发的幻想。
裁判清脆的报分声在球场上空回荡。
“GAME!JIANG!2-0!”
江曜白连下两城。
此时,整个球场的氛围已经变得有些凝重。哪怕是最铁杆的意大利球迷,此刻也忍不住在胸前画起了十字,为辛纳祈祷。
比赛来到了辛纳的发球局。这也是他绝对不能再丢的一局,如果开局就被连续破发,那这场比赛的悬念将会在第一盘就被提前扼杀。
辛纳站在底线,他没有立刻抛球,而是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位以冷静著称的意大利天才此刻终于感受到了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砰!”
网球呼啸而出,带着他破釜沉舟的力道。
但江曜白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代码,精准地读取了辛纳所有的发球数据。
辛纳试图发向反手位,江曜白早已侧身等待;辛纳试图发追身,江曜白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柔韧性闪开空间,完成高质量的回击。
底线的相持变得更加惨烈。
辛纳在这一局里,几乎把自己的体能压榨到了极限。他的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他在底线两端疯狂地折返跑,球鞋在硬地上摩擦出的焦糊味甚至飘到了前排观众的鼻子里。
他换过无数种方式,试图用更平的击球、更深的落点、甚至是不讲理的变线去撕开江曜白的防线。
但没用,一切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