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亲眼见证传奇落幕的震撼,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像是在他内心的那团烈火上浇了一桶热油,让他的斗志燃烧得更加旺盛。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趁着现在自己正处于人生最巅峰的十八岁,趁着自己手里还握着逆天外挂,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去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
他要在全世界的所有赛场上留下让后人仰望、甚至绝望的数据和纪录。他要赚够花十辈子都花不完的积分和财富!
不能有任何的保留,不能有任何的怜悯。
……
下午两点半。
马德里的阳光变得更加毒辣,空气中的温度也随之攀升。
魔术盒球场那狭长幽暗的球员内部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防滑粉、止汗喷雾和红土特有土腥味的气息。
通道的尽头,那扇通往中央球场的大门正紧紧闭合着。门外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观众呐喊声经过厚重墙壁的阻隔,变成了一种低沉而压抑的轰鸣,犹如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远古巨兽在不安地喘息。
在这条稍显逼仄的通道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根廷名将,赛会21号种子弗朗西斯科·塞伦多洛正背着他那塞满了几把定制球拍的硕大球包,站在距离大门不足五米的地方。
他低着头,没有去听门外那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他的右脚穿着专业的红土钉鞋,正有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地在通道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摩擦着。鞋底残留的那些暗红色的红土颗粒,被他用力地碾碎,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塞伦多洛的呼吸很平稳,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握着球包背带的双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是一个纯正的南美人。
对于他们这些来自阿根廷、巴西、智利等南美洲国家的网球选手来说,红土,从来就不仅仅是一种比赛的场地材质那么简单。
那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网球血液里流淌着的基因。
他们从小就在坑洼不平的破旧红土场上摸爬滚打。在学会如何在硬地上奔跑之前,他们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片滑腻的泥土上完美地滑步;在学会平击球之前,他们就已经习惯了用手腕去摩擦出高弹跳的上旋球。
红土赛季,一直被南美选手们视为不容外人染指的自留地。在这里,他们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和底蕴。
但是今天,此时此刻。
塞伦多洛的心里,却完全没有那种回到自留地的安稳和自信。
因为,站在他身后几步开外的那个东方少年,在过去的两轮比赛中,用四颗刺眼的鸭蛋,将欧洲和北美选手引以为傲的红土尊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
塞伦多洛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用一种充满审视、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深邃忌惮的目光盯着站在那里的江曜白。
江曜白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定制红土战袍,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有着几抹亮眼的金色线条。他单肩挂着球包,整个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通道的阴影里。
对于塞伦多洛那犹如实质般的凝视,江曜白并没有选择躲闪。
他略微疑惑,微微抬起眼睑,装模作样的回望了过去。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枯井,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塞伦多洛试图从江曜白的眼神里找出一丝破绽,找出一丝因为接连大胜而产生的骄傲,或者因为即将面对红土好手而产生的一丝紧张。
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种令人心悸且深不见底的平静。那种平静,不像是在面对重大比赛时应有的状态,更像是去参加什么活动。
教练昨晚给他打的那些鸡血,在面对这双眼睛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塞伦多洛没来由地一个激灵。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沙波瓦洛夫和丘里奇在赛后接受采访时,都会不约而同地提到江曜白在场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你面对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情绪、不在乎你的战术,甚至仿佛根本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对手的家伙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防线。
“嘿,伙计。”
为了打破这种快要将人逼疯的死寂,塞伦多洛强行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礼貌微笑,用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开口说道:“今天的天气不错,不是吗?听说你在前两轮打得很棒。”
江曜白看着对方那僵硬的笑容,在脑海中快速切换了一下社交模式,用标准而毫无起伏的官方英语回答道。
“谢谢。你也很出色。希望能有一场精彩的比赛。”
塞伦多洛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搭话。他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刹那,江曜白在心底忍不住暗暗腹诽了一句。
“这哥们有毛病吧?大白天的,刚才那个眼神怎么直勾勾的,盯得人后背发凉,瘆得慌。”
江曜白当然不知道塞伦多洛内心正在上演着怎样丰富的红土保卫战心理大戏。对于他来说,这场比赛的唯一意义,就是赶紧上去收割积分,然后自己好早点下班回酒店,继续去死磕新的卡关BOSS。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刺眼的阳光犹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了整条昏暗的通道。伴随着阳光一同涌进来的是现场播音员那充满激情的高亢嗓音,以及一万多名观众震耳欲聋的呼喊。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阿根廷的21号种子,弗朗西斯科·塞伦多洛!”
塞伦多洛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迈开大步走出了通道。他朝着四周挥舞着手臂,享受着属于他的掌声。但他知道,这些掌声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期待,又有多少只是例行公事的礼貌。
紧接着,播音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而他的对手!是今年横扫北美硬地,在马德里前两轮未失一局,来自夏国的神奇小子,赛会4号种子!江!曜!白!!!”
“哇!”
整个魔术盒球场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声浪的海洋,无数的五星红旗在看台的各个角落迎风飘扬。
江曜白迎着刺眼的阳光,迈步走出了阴暗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