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
酒店不远处的私房宴包厢里,暖黄的宫灯垂着流苏,把红木圆桌映得温润发亮。
包厢豪华到了极致。
却没有什么吵闹的烟火气。
因为,参加宴会的人极少。
只有他们一家五个人。
路知远早就说过,这是一场家宴,因此没请任何外人,就连章偌楠这个名义上的干妹妹,也没收到邀请。
赵姗姗把景恬送到包厢门口,扫了一眼。
看到桌子上,只摆了五副餐具,她瞬间就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阿远,恬恬就交给你了。我家里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赵姗姗很识趣的对着路知远微微欠身打了招呼,不顾景恬在身后递来的疯狂眼神暗示,转身就踩着高跟鞋溜了。
关门的瞬间,她还不忘给景恬比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
……
没过多久,热芭、高园园,还有哈尼克孜便陆续到了。
最先推门进来的哈尼克孜,正看见路知远半蹲在地上,和景恬一起摆弄儿童餐椅的安全带。
五个月大的景风大少爷,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里,嘴里叼着硅胶奶嘴,乌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包厢里的宫灯,肉乎乎的小短腿还在一晃一晃的。
“这就是我们家景风呀,长得也太可爱了!”
哈尼克孜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手感真好。
“瞧瞧这大眼睛,圆溜溜的,又黑又亮,跟恬恬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鼻子和嘴巴,则是像极了哥哥,长大了铁定是个迷倒万千少女的潇洒美男子。”
作为家里的老四,哈尼克孜总在热芭和景恬之间来回横跳,可实际上,她只是站在路知远的立场上,帮他摆平大姐和二姐之间的矛盾。
作为景恬的铁杆小老妹,哈尼克孜知道景恬的软肋在哪里。
顿了顿,哈尼克孜又笑着补了句:“恬恬姐,明天我们一起上街遛娃吧?孩子总闷在家里可不行,得出去晒晒太阳,见见新鲜人。”
财富、地位,她们早就不缺了。
人生的下半场,就该从争风吃醋,切换到秀娃模式了。
这话简直戳中了景恬大小姐的心坎。
她想抱着儿子出去风风光光秀一圈,已经憋了快小半年了。
听到这话,景恬大小姐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期待,自己宝贝儿子炸街的威力。
“那就说定了!明天我派车来接你,正好附近万达商场新开业,我们去逛一圈,免费给老王涨涨人气。”
孩子五个月大,总养在家里确实不妥,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晒晒太阳,接触陌生的环境和人。
可最关键的,还是景恬大小姐的秀娃之心,早就按捺不住了。
“哥哥,我厉害吧?”
三言两语把景恬哄得眉开眼笑,哈尼克孜冲着路知远,邀功似的眨了下眼睛。
过了一会儿,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高园园和热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高园园穿了件素雅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了个低发髻,耳坠只戴了颗小小的珍珠,素面朝天却透着温婉的气韵,像幅淡墨晕开的仕女图。
而跟在她身后的热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
妆容明艳凌厉,眼尾的眼影勾得恰到好处,下午刚做的大波浪卷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头顶水晶灯的光落下来,让热芭的每一缕发丝,都闪着彩色的光晕。
她一进门就成了包厢里绝对的焦点。
看到路知远和景恬都齐刷刷地望向自己,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热芭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弧度。
“哥哥,我没迟到吧?”
她轻轻笑了笑,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路知远的左手边,稳稳坐了下来。
一直叼着奶嘴的景风大少爷,忽然也转过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热芭,看了好半天。
他小嘴巴动了动,奶嘴都差点掉下来,仿佛也被这扑面而来的明艳镇住了。
“热芭你看,景风很喜欢你呢。”
路知远笑着开口。
他当然能感觉到,热芭和景恬之间无声的明争暗斗。
可这种点到即止的较量,不会让他感觉到厌烦,反倒给平淡的生活,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恬恬姐,等过年的时候,你带着小风来燕京玩吧。我们家巴布尔肯定会特别高兴,终于能有个弟弟,可以一起玩了。”
热芭冲着景恬甜甜一笑,语气亲昵又热络。
她心里却在偷偷琢磨。
景风这个名字,是景恬一厢情愿,其实应该叫路风。
而她儿子的小名叫小老虎。
景恬的儿子叫路风,她的儿子叫路虎。
哈哈。
陆风,不就是冒牌路虎?
听名字就知道,谁是正主,谁是冒牌货。
……
“好啊,正好紫玉山庄的房子快装修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住过去。”
景恬笑着答应下来。
她转头看向路知远,眼波流转,问了一句:“你觉得呢?孩子他爸。”
如果不是看在路知远的面子上,今天这张桌子,她早就掀了。
我们家景风是独生子,什么时候就成了你们家巴布尔的弟弟了?
听听巴布尔这个名字,怎么听都跟景风扯不上半点兄弟情分。
可转念间,景恬又品出了路知远没说出口的潜台词。
老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
热芭这个儿子,叫什么巴布尔?谁家正经孩子取这种小名。
还是她家景风的名字好听,一听就是个潇洒文艺的美男子,如风般自在,让人念着就心生欢喜。
所以……这一局,又是我赢。
“恬恬,小风好像肚子饿了,我去帮你泡奶吧。”
高园园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几句,虽然没有爆粗口,但隐隐感觉到,她们好像在比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包厢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微妙。
看到这一幕,高园园赶紧起身打圆场,生怕两人越聊越上头,当着路知远的面吵起来,让大家全部下不来台。
“谢谢你,园园姐。”
景恬立刻笑着应了。
她跟高园园的关系向来不错。
事实上,她跟所有人都能处得和和气气,唯独看热芭不顺眼。
而热芭也是一样的情况。
两人都卯着劲拉拢身边的人,想让他们站在自己的阵营里。
“今天是圣诞节,我们大家一起喝一杯吧?”
高园园帮景恬去泡奶粉,哈尼克孜立刻接过了活跃气氛的担子。
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低度数的红酒,举着杯子站起身,招呼着大家一起举杯,庆祝这场难得的相聚。
“在命运的杯中,欢乐与忧伤交织,却未曾留下辛酸的泪痕,因为忧伤已被时间冲淡,只留下甜蜜而亲切的回忆。其中苦涩全无,唯有庄严的快慰萦绕心间。”
哈尼克孜连祝酒词都提前背好了,此刻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彰显自己出色的台词功底。
其他演员还要担心,自己有没有戏拍?
自己拍了这些戏,能不能火?
整天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会消耗自己大部分的精力。
杨蜜就是其中的典型。
整天想一些台下的招数,根本没心思放在演戏上,导致自己的演技越来越辣眼……几乎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了。
但哈尼克孜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东西。
她只需要磨练自己的演技和台词,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剩下的一切,会有全世界最好的团队,帮她搞定!
因此,她这些年磨练出来的演技,不说去竞争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但在国内压一下什么八五花九五花,绝对是轻轻松松。
“敬我们的命运。”
景恬看了路知远一眼,率先举起了杯子。她的命运,纵然称不上完美无缺,至少也能打到9.5分以上。
“我们大家一起敬恬恬一杯。”
高园园端着杯子走回来,在路知远的眼神示意下,笑着向景恬举了举杯。
在景恬疑惑的目光里,高园园温声解释道:“如果不是当年恬恬慧眼识珠,发现了阿远的才华,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认识阿远。”
按照路知远原本的人生轨迹,他这会儿大概率还在某个小工作室里,给人拍着模特卡混饭吃。
不出意外的话,此刻陪在他身边的人,十有八九会是张天艾。
景恬总觉得是热芭截胡了自己的男人,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截胡了张天艾的人生呢?
“好了,园园姐,都这么多年的事了,我心里早就放下了。”
景恬笑着摆了摆手,眼底却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不过啊,我们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然这衣食无忧的日子,岂不是太无聊了?”
路知远从来没有插手过景恬和热芭的明争暗斗。
既不当裁判,也不横加阻拦,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女人心里都有分寸,不会真的撕破脸。
“吃饭吧。”
路知远拿起公筷,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她们爱吃的菜,尽量做到一视同仁。
看着女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温柔甜蜜的笑意,路知远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良心这个无形的审判者,总让他每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时,都心生敬畏,甚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毕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让四个女人和平共处。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万全之策。
到最后,他索性不再想,也不去刻意干预四人之间的关系。
久而久之,他反倒发现,这四个女人,竟然自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当他不再执着于解决问题的时候,问题,反倒自己解决了。
……
“孩子他爸,今天表现得不错,晚上早点回家,我给你准备了神秘奖励。”
宴会散场时,景恬凑到路知远耳边,留下了一句温柔的低语。
路知远难得来西安一趟,总住在酒店里像什么样子?
必须回家跟她一起住。
不然的话,她是真的会发飙的。
“晚上没别的事的话,我会早点回来的。”
路知远轻轻抚了抚景恬的后背,顺着她的毛捋了捋,算是把她安抚妥帖了。
“今晚穿黑色睡衣。等你。”
景恬满意地笑了笑,给了路知远一句暗示意味十足的话。
黑色睡衣,是她的战袍。
下达了作战命令之后,景恬大小姐转身走到一旁,跟哈尼克孜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起来。
“哈尼,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文化水平倒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不愧是我们家远哥亲手调教出来的,未来的影史第一女明星。”
景恬笑着打趣哈尼克孜。
等《铁甲钢拳4》上映,热芭那个影史第一女明星的位置,就得乖乖让给哈尼克孜了。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热芭还拿什么翻身?
大部分女明星,都是脸在江山在,热芭现在这个状态,以路知远苛刻的眼光,恐怕是不会再让她回到大银幕了。
路知远可以允许热芭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但不会允许作为他心中的艺术品,去全世界丢人。
“恬恬姐,我也没办法呀。”
哈尼克孜冲着她委屈地瘪了瘪嘴:“哥哥总说我年纪小,就得多读书。还说我要是天天跟着娜扎姐姐一起买奢侈品,品味迟早会变得越来越低俗。”
奢侈品这东西,本就是专门针对女人的弱点研发出来的。
她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买呢?
“娜扎除了一张脸,简直一无是处。你天天跟她混在一起,确实没什么好处。”
景恬嘴上附和着,心里却琢磨开了。
娜扎的长相和身段,是她认识的所有女明星里最顶级的那一档,她之前一直担心,娜扎会成为家里的老五。
可现在听哈尼克孜这么一说,她瞬间松了口气。
那个死鬼还是跟以前一样,虽然花心,却有底线,绝对不会喜欢脑袋空空的花瓶。
“对了,过完年2月份有米兰时装周,我带你一起去,顺便在欧洲给电影做做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