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值后，顾今朝本想叫慕伊人一起回去。
可到了她当值的偏间，却发现人已经走了，只剩案上卷宗整齐叠放。
“怎地走那么急？”
他满心疑惑，骑着小母马离开监兵府，踏着暮色回到了顾宅。
甫一踏入庭院，整个人便愣住了。
只见那张宽大的石桌上，已摆满了七八盘菜肴。
红烧肘子色泽酱红，水晶虾饺晶莹剔透，清炒时蔬青翠欲滴，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菜。
而更让顾今朝头皮发麻的，是那两道相对而坐的倩影。
林青瓷与慕伊人。
一个坐在石桌东侧，一个坐在西侧，中间隔着一桌菜肴，目光却仿佛能在空气中撞出火花来。
散值回来，直接遭遇修罗场，这可还行？
见到顾今朝，林青瓷眼眸弯弯，笑意盈然地唤道：“师兄，快来用晚食！”
与她相反，慕伊人神情平静，语气淡淡：“饭菜刚备好，趁热。”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着响起。
顾今朝脚步一顿，有一种掉头回监兵府加班的冲动。
可理智告诉他，若此刻转身就走，后果恐怕比直面修罗场更可怕。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顾今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脸上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看来还是我有口福。”
说着，目光扫过庭院，疑惑道：“婼姨呢？怎么没叫她？”
慕伊人解释道：“婼姨没胃口，在房里休息。”
“红豆与小狸上街打秋风去了。”
好了，这下连帮忙打圆场的人都没了。
顾今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婼姨在时，无论林青瓷还是慕伊人，都不可能斗得起来。
毕竟，两女都不希望在这位长辈面前，留下争风吃醋的印象。
可如今婼姨不在……
简直是肆无忌惮。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思绪流转间，顾今朝已落座于两女之间，不偏不倚，正中央。
林青瓷率先夹起一块酱香肘子，放入他碗中，柔声道：“师兄，尝尝这个。”
“我用文火炖了一个时辰，看看入味了没有？”
话音刚落，慕伊人也拿起筷子，为他布菜：“这道水晶虾饺，馅料用的是清晨才送到的明虾。”
“我试了三次才调好皮冻的比例，你尝尝口感如何。”
两样菜肴，一红一白，并排躺在瓷碗中。
伴随而来的，还有两道期盼的目光。
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瞬。
先吃谁的？
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在此刻不啻于一道送命题。
电光石火间，顾今朝做出了决定。
一碗水要端平。
否则，终究会得罪一个。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直接将碗里的肘子肉和水晶虾饺，连同底下的一些米饭，一起拨起，囫囵塞进嘴里。
咽下后，才给出中肯的评价：“味道真不错。”
味道的确都好，可处于风暴中心的人不好。
林青瓷倒也没继续夹菜，只是轻声道：“今日我和婼姨去了一趟司天监。”
她顿了顿，眸光落在顾今朝身上，“许是因为婼姨的关系，监正收了我为徒，准许我拜入天宗，修行天命道。”
顾今朝有些惊讶：“若是如此，师妹修炼那门《天命剑诀》想来很快便能修成。”
林青瓷轻嗯一声：“除此之外，监正还和婼姨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回来后，婼姨便有些心不在焉。”
顾今朝隐约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具体说了什么？”
林青瓷摇了摇头：“我虽然坐在旁边，但那些话却听不清楚，仿佛被什么遮掩住了。”
“应该是监正以因果命术，屏蔽了师妹的听觉。”
顾今朝若有所思。
他自然想知道澹台璇玑与婼姨谈了什么。
毕竟这个女人是游戏里都未出现过的角色。
林青瓷并未再纠结此事，只是望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日后我入了司天监，就能帮师兄缉拿妖魔了。”
顾今朝一本正经道：“如此说来，日后便要劳烦林大人了。”
“什么林大人！”
林青瓷嗔了他一眼，随即似想起了什么，略微有些苦恼：：“我近段时日虽然修为进境颇快，但心境上却差了些。”
“若是可以的话，一会儿师兄能否告诉我，如何修心……”
顾今朝微微颔首：“吃完晚食后，我便教你。”
见两人相谈甚欢，慕伊人神色如常。
但桌下，她却悄然抬起脚，踩在顾今朝的脚上。
然后涌动些许雷霆之力，用绣鞋鞋跟用力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