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其实是一时兴起。
往日都是他被萧晴漪踹出静澜殿的,今日他突然就想试一试。
当看到宁暮迟那化作抛物线,消失在视野中的狼狈模样时,忽然觉得有种舒爽畅快之感。
‘难怪这女人总喜欢这般,将我踹出去!’
‘还真是有一种打高尔夫的放松感……’
顾今朝在心里吐槽着。
刑部郎中王振霍然站起,驳斥道:“太后娘娘让你将宁暮迟逐出,但你却刻意将人踹飞。”
“如此践踏同僚尊严,羞辱其人,难道不是借题发挥吗?”
顾今朝反问道:“敢问王侍郎,若我将人拖出去,难道就不是践踏他人尊严了吗?”
王侍郎语塞:“你……”
刚刚为宁暮迟出头的国子监祭酒,沈文渊淡淡道:“法度威严,自当维护。”
“但行事当有分寸,过犹不及。”
“顾副千户方才之举,无论是律法还是情理,都过了!”
顾今朝微微眯起了眼:“是否过了,太后娘娘自有定夺,非我等臣子可以妄断。”
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下官曾闻沈祭酒执掌国子监数十载,桃李满天下,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皆以得沈氏门墙为荣。”
“真可谓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啊!”
说到这里,话锋却是一转:“下官记得,宁百户早年也曾有幸,拜在沈祭酒门下,聆听过教诲!”
“难怪如此心怀社稷,才华横溢,那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令人动容!”
王振怒斥:“竖子安敢讥讽沈祭酒?”
顾今朝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纠正道:“并非讥讽,而是警醒。”
“永兴十六年,漕运贪污案主犯之一,时任户部主事赵文谦,为国子监优贡生,曾作《谢恩师沈公》一文,情深意切。”
“永兴十七年,工部员外郎陈靖,贪污墨河工款……”
“永兴十八年……”
“这些可都是沈祭酒的得意门生啊!”
“在沈祭酒看来,宁百户等人之过,非其自身之罪,反倒是朝廷法度过于严苛,下官这等执行法度之人,太过了?”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顾今朝这番话太狠了。
先是以宁暮迟为引子,然后接连抛出数个早已定罪的贪官污吏,并且刻意强调与沈文渊的师生关系。
最后,更是直指其反对严惩宁暮迟,是出于维护学生的私心。
本是神情平静的沈文渊,眸中终是浮现出愠怒:“本官育人一生,确有不肖之徒,此乃本官之憾,亦是本官之过。”
“但即便是圣人,也无法确保其弟子入仕之后,是忠是奸,是廉是贪。”
“其路自择,其果自受,本官从未因师徒之名,而徇私枉法,包庇罪徒!”
“至于宁暮迟之罪,圣上与太后娘娘已有圣裁,本官并无异议。”
“只是希望顾副千户,依律而行,而非以践踏羞辱为能,以牵连株连为快。”
顾今朝深深看了沈文渊一眼:“下官方才说了,仅是希望沈祭酒能够自我警醒,日后能够严于教化,为朝廷多培养出国之栋梁,而非硕鼠蛀虫之流。”
沈文渊脸色阵青阵红,显然被气得不清:“你……”
他知道,这是顾今朝回敬他,此前说宁暮迟的诗虽然言辞锋利,但出发点是居安思危。
萧晴漪看了一眼顾今朝,娇艳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动人的弧度:“此事作罢,寿宴继续!”
这狗奴才表现不错,不枉她这般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