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膝上摊开着一本非纸非革的古册《玄根秘要》。
这是从胡琛那里得来的秘册,据说是古代最后一位通微真人所留,预言了末法与灵气复苏。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张唯眉头紧锁,指尖缓缓滑过书页上的篆字。
他看得极其仔细,想要从那些玄奥晦涩,充满象征隐喻的文字中,找到关于内景恶土本质、关于自身完美载体之谜,特别是关于泥丸锢的线索。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篆体已经有了极为深入的研习。
“大道隐遁,灵机断绝,彼界之秽侵,污浊本源……仙路绝,神祇沉眠永寂渊……劫波流转终有尽,灵枢再启秽涤荡……仙神苏,临此世,新纪开……”
张唯低声默念着核心的预言段落,心中波澜起伏。
胡琛、顾年和等人似乎也是被这新纪开的预言刺激得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推动罗天大醮,妄图强行接引所谓的苏醒仙神,然后寻求长生不死。
那顾年和行将就木,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极为上心,甚至可以说有些疯狂。
“彼界之秽……永寂之渊……”
张唯咀嚼着这两个词,试图将它们与自己所经历的内景恶土联系起来。
那片充满阴煞扭曲的死寂世界,是否就是所谓的永寂之渊。
而那些被秽气侵染、面目全非的仙神,就如张子封、钱妙真,是否就是预言中沉眠等待苏醒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新纪开,引来的恐怕不是救世主,而是灭世的灾劫。
他们从未进入过内景恶土世界,就算异常点和现实交融,但也只是将恶土气息渗透进入现实,可进入真正的内景恶土世界,始终隔了一层膜。
他继续翻找,一页又一页,不放过任何角落的批注或图案。
然而关于载体和泥丸锢却只字未提。
通微真人的推演,只看到了天地大势的轮廓,对于个体命运的细微枝节,特别是像他这样身怀异瘤的特殊存在,并未涉及。
“张青死了,线索也断了。”
张唯合上古册,指腹无意识地按在眉心处。
张子封一眼看出他身怀此物,并称之为天然皮囊。
这些天他翻遍了特殊事务处理局权限内能找到的所有道藏、医典、密卷,甚至旁敲侧击地问过见多识广的元真道长和钻研古法的赵铭,得到的答案要么是茫然无知,要么是语焉不详的传说。
始终一无所得。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张唯拿起来一看,是陈观。
“张唯。”
陈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和忧虑。
“委员会最终还是拍板了,罗天大醮按原计划执行,地点就在茅山上清和正一两派的祖庭,时间,就在下月初九。”
张唯握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那些人对超凡盛世的渴望会压倒一切理性,甘愿冒险。
人心挡不住追寻超凡,追寻长生的诱惑。
电话那头顿了顿,陈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无奈。
“有些人贼心不死,上面虽然定了调子,但内部意见分歧很大,顾老那一派不知道做了什么,占了上风,他们可能会有人来找你沟通。你务必小心,我们也会增派人手,能第一时间做反应。”
“知道了。”
张唯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陈观似乎想安慰几句,或者再解释一下官方的苦衷:“上面其实也很重视你的意见。这段时间调阅了海量的佛道两家典籍卷宗,还组织专家分析了你之前经历的几个异常点和灵气复苏点的降神现象数据,报告堆起来有几尺高。
结论是风险在可控范围内。”
他叹了口气。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按传统仪轨在茅山行罗天大醮召请神祇劾治鬼魅,以期沟通天地,重启灵机。”
“呵。”
一声冷笑从张唯鼻腔里哼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风险可控?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的人,知道真正的恶神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被秽气侵染的仙神降临现世意味着什么吗。
他懒得再听任何粉饰之词,只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果然,陈观的话也让接下来的几天,四院特殊病区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各种打着不同旗号的人物开始频繁出现在病房外的走廊,或明或暗。
有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官方代表,有道袍飘逸、仙风道骨的三山道士,也有眼神闪烁、试图攀附的各方势力掮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