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中姿态摆得高,言下之意是我们屈尊来问你是给你面子。
张唯坐在床边,抬眼看了看他们,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继续。
他就喜欢看小丑表演,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来了这么多波人他都不厌其烦地看着。
尤其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被人当枪使的家伙他更喜欢。
也算是他这些天晚上和知修出去蜀都荡魔,刻苦修炼的调味剂了。
毕竟一味的紧绷,总是让人压力很大。
三个月的时间,他几乎不眠不休近半个月,只依靠冥想来恢复精神,饶是如此也压抑不住疲惫感。
但成绩也极为喜人,龙虎丹经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四万五千,但张唯也有些紧迫感,蜀都除了名胜古迹外,快被两人扫清了。
旁边的知修皱了皱眉,感觉这两人来者不善。
驰信见张唯态度冷淡,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礼节:“不知张道友对召神劾鬼之道,可有涉猎,我上清茅山一脉,于此道乃天下正宗。”
“略知皮毛。”
张唯语气平淡。
“哦?”
旁边的驰静道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忍不住插话,“皮毛,张道友过谦了。道友能在现世中修炼,想必对沟通幽冥、引动鬼神之力,定有独到见解吧,只是不知是否合我道门正法?”
驰信假意呵斥:“师弟,不得无礼。”
随即转向张唯,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宽和,“张道友勿怪,我师弟心直口快。只是我辈修持,首重根基正统。召神劾鬼,非是江湖术士的乩童附体、装神弄鬼,需以精纯玄功为引,上应星辰,下合地脉,配以千年传承的无上秘篆,方能感通上界仙真、敕令幽冥鬼神。不知张道友所用之法,师承何脉?可有符箓、罡步、存思观想之秘要?”
他这一连串问题,句句不离正统,字字都在暗示张唯是野路子。
知修听得心头火起,刚要开口,被张唯抬手止住。
张唯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驰信、驰静二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尤其对方是抱着偏见和优越感而来。
随后两人被打成了猪头,被医务人员抬了出去。
山风猎猎,卷动着茅山主峰大茅峰巅的雾气。
这里是上清茅山的祖庭所在,千年道韵沉淀之地,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喧嚣与肃穆交织的气氛笼罩。
古朴的殿宇群落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在薄暮中勾勒出庄严的剪影。
然而,此刻这仙家气象却被密密麻麻的黄色旌旗所覆盖。
那些巨大的旌旗,绣着繁复的云篆符箓和星斗图案,在风中呼啦啦作响。
它们沿着山道,环绕着巨大的醮坛核心区域插满,将整个峰顶渲染成一片符箓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朱砂、檀香和新鲜木材混合的气味,间或夹杂着工人们搬运沉重法器的吆喝声。
巨大的石质醮坛主体已初具规模,上面正由众多精壮道士和施工队铺设着绘有太极八卦图的巨大布幔,四周则堆放着成捆的桃木、成筐的法器、以及堆积如山的黄表纸。
身为茅山总坛的执牛耳者,当代掌教付自然身着深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正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因连日操劳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他紧盯着醮坛中央那处被称为天门位的核心区域,那里正在安放一组由青铜铸造、造型古朴神秘的巨大法器,几个白发老道正围着它紧张地调试着方位。
“左边,再高半寸!对,就是那里!必须分毫不差!”
他目光扫过全场,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在按计划推进。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平台边缘的一个年轻身影上。
那是他的弟子李安然。
李安然同样穿着茅山制式的青色道袍,本该精神抖擞地参与这千年盛事,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背对着喧闹的工场,怔怔地望着远方翻滚的云海,眼神空洞,脸色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连山风吹动他鬓角的发丝都毫无反应。
付自然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脚步声惊醒了出神的弟子。
“安然!”
付自然的声音略显严厉,“你最近是怎么了,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如此重要的醮仪布置,关乎我茅山千年道统中兴,关乎道门未来,你身为嫡传弟子,就这般懈怠吗?”
李安然猛地回过神,身体微微一颤,连忙转身低头行礼。
“师父恕罪,弟子,弟子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规模宏大得惊人的罗天大醮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