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茅山大茅峰那道贯穿天穹的裂口之上,十几道大小不一、气息阴晦的身影,正静静立在界隙边缘。
恶土无穷阴煞气息不断从裂缝中狂涌而出,垂落而下,倒灌现世,阴风将这些身影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动弹分毫,目光齐齐投向下方山巅,落在张唯先前所在之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声音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安,率先打破死寂。
“怎么办?周子良死了,连陶弘景也彻底陨落,元神都没剩下,这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道略显清越的女声从人群中响起,语调冷淡平静,听不出喜怒。
“想不到,这人间净土早已步入末法,天地枯竭,连一丝纯正灵气都难以寻觅,居然还能有人修成九转龙虎金丹,实在是不可思议。”
“金丹算什么。”
旁边一道身影嘿然低笑,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你们没察觉到吗,那人体内藏着的是浊体,天生便与恶土浊气相融,越是这种末法乱世,越是如鱼得水,自然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浊体……”
一众身影低声呢喃,再度陷入沉默,一道道目光闪烁不定,有贪婪,有忌惮,还有略显焦急的热切。
许久之后,那站在最前方,身形最为高大庞大的黑影缓缓开口,声音沉闷如洪钟,自带着无上威仪。
“如今我们还无法真身下界,这片净土的天地在排斥针对我们,会不断压制,磨灭我们的力量,我们的真力所剩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先前冥通真人与华阳真人已是我们耗费巨大本源,以大法力强行送往下界,可惜两人尽数身死道消,连半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旁边的一个身影忍不住嘟囔:“贫道可不想再无端耗费本源,若是再强行送人下去,不等他们建功,贫道自身真力便要被彻底抽干,得不偿失。”
身旁那道略显清瘦的高大黑影轻轻一笑,语气阴柔,目光扫过山脚下那些被浊气波及、摇摇欲坠的各派老道士与老僧。
“既然真身难下,诸位真人又不愿损耗自身,那便换个法子。”
“选些此间凡俗修士,行降神之法,借躯壳行事便是。再顺手点化一批人,许他们长生,许他们成仙得道,许他们在这乱世之中拥有立足之力。”
他语气轻描淡写,笑意盈盈道:“凡人向来如此,贪生畏死,渴望力量,为了长生,为了那一丝成仙的机缘,总会不顾一切,甘愿俯首帖耳。”
“只要这天裂持续扩张,不断侵蚀净土,末法枷锁彻底松动瓦解,届时我等便可以从容出手,甚至真身降临,再无阻碍。”
话音落下,旁边有人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与怅然。
“世事难料啊……自千年之前那场大变以来,昔日高高在上的仙界,竟彻底沦为如今这副模样,化作一片厮杀不休的恶土。”
“我们在里面不知杀了多少昔日同道,才勉强争得一线生机,苟延残喘至今。
可那些残存的顽固之辈,真是异常坚韧,哪怕濒临绝境,也始终不愿低头,不肯加入我们。”
“如今更想不到,这人间净土同样灵气枯竭,一片衰败,前路茫茫,我们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
那道清越女声再度响起,语气淡漠,却透着一股狠戾。
“何须迷茫,找到那个浊体,擒杀之后分食其本源,便是唯一的出路。”
“浊体乃是天地异变滋生的种子,只要能将其夺来,融入自身,无论是恶土的侵蚀,还是末法的枯竭,一切困局都能迎刃而解,我等也能再进一步,摆脱眼下的窘境。”
话音未落,另一侧便传来一道迟疑不定的声音。
“分食浊体……可我们长久吞纳这些阴煞浊气,本就心智渐昏,若是再行此等逆天之举,恐怕迟早会彻底化魔,心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吞噬的怪物。”
“到了那时,我们……还是我们吗?”
一路狂奔,耗费了近一个小时,张唯才带着知修赶回蜀都境内。
此刻的蜀都,外围已经拉起了临时防线,有专人把守,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街道上行人稀少,无数军警在街道布控。
张唯把知修安顿好在四院后,这才找到手机,尝试联系陈观。
手机接通的瞬间,那边就传来陈观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指令声与设备运转声,显然忙得不可开交。
“张唯?你总算联系我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知修没事吧?茅山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天怎么突然裂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