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对他而言,这里就是所谓的仙家福地。
思量到这儿的张唯忍不住哑然,自己越修炼越像妖魔了。
尽管修行快速,可总觉得会不会根基不稳,但又感应着体内似山岳浑厚、毫无虚浮的圣胎元婴,连神识都指使如臂,没有丝毫把控不住的迹象。
大概应该是没问题的。
心念一动,龙蹻术施展,张唯身体顿时变得轻盈无比,足尖在堆积的骸骨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腾空而起,朝着最近的一座血肉骨山山脊掠去。
几个呼吸间,他已稳稳落在山脊之巅,视野豁然开朗。
站在高处俯瞰,这片血肉地狱的景象更加宏大绝望。
层峦叠嶂的巨山,全由白骨、腐肉、残肢断臂堆积而成,一座连着一座,延伸到视野尽头模糊的天际线。
整个天地,仿佛都是由无数生灵的残骸与痛苦绝望熔铸而成。
而在这片无边血肉山脉的极远处,一条极其醒目的河流蜿蜒流淌,贯穿了这死亡的地平线。
那不是水,而是由无数半透明人形组成的队伍,密密麻麻,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被某种无形力量驱赶着,麻木地向前蠕动。
每一个人形都散发着微弱幽光,汇聚成一条流淌在尸山血海间的诡异魂河。
阴风呜咽,似带着亿万亡魂无声的悲泣与诅咒,让这片死寂的世界更添凄厉。
过了半晌,张唯才回过神,满是震撼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魂河,这是引渡亡魂的地方?”
他死死盯着那遥远的光带,心中忍不住升起凉意。
张唯站在血肉山脊上,望着下方无声流淌的魂河,心头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净心神咒无声流淌,洗涤着杂念。
神识悄然铺展探查,除了魂河亡魂的微弱阴冷波动,这片河岸区域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强大的敌意气息。
确认安全后,张唯心念电转,体内真元无声奔涌,数门隐匿秘术被催至极致。
藏形匿迹之术收敛身形,九息服气隐身法内敛气息,融入周遭冥浊煞气,再以佛门摩利支天法稳固神魂。
霎时间,他化作一缕不起眼的阴风,彻底消失在原地,脚下腐肉地面未留丝毫痕迹。
他如无形影子,悄无声息滑下山脊,向着魂河潜行而去。
等靠近后,灵魂深处的阴冷感愈发强烈。
张唯屏息凝神,隐匿在河岸一堆半埋的白骨后,仔细打量河中幽魂。
这些幽魂个个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只是本能地机械挪动脚步,向着前方灰暗深处前行。
“果然都是失魂之人。”
张唯心中暗忖,目光扫过队伍,心头震动。
队伍中服饰千奇百怪,横贯漫长岁月,有身着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步履蹒跚。
有披挂残破甲胄的将军,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茫然,还有穿近代长衫马褂,现代夹克牛仔裤乃至时髦裙装的男女。
古今交汇,身份各异,此刻都成了魂河中的一滴水珠,随波逐流。
“这里难道是现世生灵死后魂魄的最终归途,一条横跨阴阳的黄泉路?”
这个念头在张唯脑中盘旋,但旋即疑惑涌上心头。
“不对,这地方是内景恶土,这些现实亡魂怎么可能跨越两界,被引渡到此?”
蓦地,他想起鹤鸣山地底那座血肉磨盘,那带着先秦练气士风格的齿轮结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
莫不是那磨盘的真正作用,是强行撕裂两界缝隙,将本该归于天地的亡魂,硬生生捕捞到这内景恶土。
它像个抽水泵,将现世的死去的亡魂源源不断抽吸过来。
这个猜测让他背脊生寒。
若真如此,建造磨盘之人其心可诛,图谋之大令人不敢深想。
然而眼前景象又带来新的困惑。
这数量太多了,就算从先秦算起,两千多年的亡魂累积,也不该有如此规模,简直像是将华夏古往今来所有逝者都塞了进来,这内景恶土如何能承载。
反复确认无危险后,张唯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指尖缠绕一缕龙虎真元探入魂河,轻轻一卷,将一个距离河岸最近、穿现代工装的中年幽魂钓到身前。
这幽魂脱离魂河,依旧麻木迈步,似乎前方有什么吸引着他,不断前行。
张唯凝神细察,神识探入魂体,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这确实是人魂本源,但结构残缺,三魂七魄几乎消散,只剩核心命魂勉强维持形体。
天地人三魂,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府,仅凭一道浑噩命魂,如何跨越两界,形成如此庞大的魂河。
这根本说不通啊。
张唯有些挠头,这地方和佛道两家经文典籍上描述的冥河天差地别。
他尝试用真元拨弄幽魂,甚至模拟净心神咒刺激,可幽魂就像是设定好的木偶,除了机械迈步,对外界毫无反应,空洞眼眶里映不出任何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