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甚至无需抬手,心念所至,一股无形的阳神伟力便隔空摄去。
轰隆!
碎石爆裂,烟尘弥漫。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藏匿处拔了出来,悬在半空。
那人道袍焦黑破烂,半边脸血肉模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灼伤和裂痕,正是之前被核爆重创,侥幸未死的安期生。
安期生骤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先是一惊,随即看清了张唯的状态和谢自然,以及这片天地间残留的的纯阳道韵。
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张唯,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安期生嘶哑地狂笑着,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你竟然敢在这里释放如此磅礴的纯阳气。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恶土的不详,那些东西最喜欢了,你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了最亮的火炬,把自己照亮出来,哈哈哈,等着吧,它们很快就要来了!谁也救不了你!”
张唯看着状若疯魔的安期生,又转头看向神情凝重肃穆的谢自然,眼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疑惑。
“谢前辈,他说的东西是……”
谢自然没有立刻回答张唯,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悬在空中狂笑的安期生。
她说道:“他说的没错。恶土秽气弥漫这么多年,早已滋生出一些无法理解的存在。
纯净的阳气,尤其是你这等至纯阳神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你方才的异象,无异于在这里投下了一颗太阳。”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安期生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怜悯:“至于他,还有那些像他一样,在内景恶土中为了苟延残喘,不惜吞噬同道,所谓的仙真……呵。
不过是只敢龟缩在方寸之地里瑟瑟发抖,连恶土不详区域靠近都不敢靠近的可怜虫罢了。他们早已在漫长的绝望中,连最后一丝直面未知恐怖的勇气都磨灭了,只剩下对生的贪婪和对同类的残忍。”
“住口,谢自然!”
安期生被谢自然的目光和话语刺得浑身剧颤,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怨毒。
“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等?!你口口声声勘破绝境,追寻大道,难道不也是汲汲营营,想方设法要在这死地中寻一线生机?!
你不择手段联络同道,谋划那虚无缥缈的泰山封禅,与我等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谢自然面色丝毫未变:“区别在于,有人只想不择手段地苟且偷生,哪怕沦为噬人邪魔。而有人,是为了寻一条生路,破开这方囚禁万灵的绝境牢笼,哪怕希望渺茫,亦百死无悔。”
她俯视着地上形容枯槁,只剩半条命的安期生,那眼神中充满怜悯。
“祖师,难道历经数千载沉浮,您连这一点道心上的分野,都看不明白了吗?还是说,您早已不敢去明白?”
“道心…”
安期生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闭上了唯一完好的眼睛,最终归于平静。
“成王败寇,古今皆然。输了便是输了,老夫技不如人,落入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逞这些口舌之利徒惹人笑。”
“冥顽不灵。”
谢自然轻轻摇头,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恶土深处翻滚的、似乎比之前更加浓稠活跃的灰黑色云雾,神情凝重。
她在戒备那可能被纯阳气息引来的恐怖之物。
一旁的张唯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内心却是一片澄明。
安期生道心若如此脆弱,被几句话就带偏甚至崩裂,那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安期生此刻的平静认命,不过是穷途末路下的最后一点体面,或者说,是绝望后的麻木。
他看着闭目待死的安期生,又瞥了一眼全神戒备远方的谢自然,心中念头急转。
阳神成就带来的力量感仍在体内奔涌,但谢自然和安期生的话也让他对恶土的危险有了更深一层的忌惮。
不过,眼前这个俘虏,倒还有点剩余价值。
“谢真人,稍等片刻。”
张唯对谢自然说了一句,随即迈步上前,一把抓住安期生的残躯,如同拎着一捆破布,大步走向不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巨大焦岩之后,隔绝了谢自然的视线。
焦岩后,阴影笼罩。
安期生被粗暴地掼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猛地睁开眼,仅存的独眼中满是警惕和屈辱。
“小辈,你想干什么?!要杀便给个痛快!休要折辱于……”
他色厉内荏的呵斥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张唯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却让安期生心底发寒的笑意。
“祖师爷何必急着求死?晚辈对您这一身传承,可是仰慕得紧。”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点中对方眉心。
安期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张唯的意图,惊怒交加。
“你想搜魂夺法?!痴心妄想!老夫纵然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你这魔头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