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在阳神本源深处发生。
那原本通体如神金浇筑,至纯至阳,仿佛能焚尽万物的阳神,其最深处竟在纯阳的极致顶点,悄然滋生出了一缕阴。
这是天地本源之阴,是孤阳不生,孤阴不长这一大道至理的具现。
如烈日当空,其下必有阴影,烈火熊熊,其焰心亦藏温凉。
阴极阳生,阳极阴现,阴阳互根,方是圆满长久之道。
道家更是将阴阳视为宇宙运转的基石,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人身小天地,亦复如是。
阳神虽号纯阳,乃是元神淬炼至阳之极的显化。
但物极必反,道穷则变,走到真正的极致,这极致的阳中,便自然孕育出了那一点至精至纯的先天阴炁。
这一点阴炁的出现,非但没有削弱阳神,反而如画龙点睛,瞬间赋予了它前所未有的灵性与韧性。
阳神不再仅仅是坚硬无匹,光芒万丈的神金雕塑,它仿佛活了过来,拥有了血肉般的质感与呼吸般的韵律。
至阳的刚猛霸道之中,融入了至阴的绵长柔韧与生生不息。
“阴阳相济,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执阴阳!”
张唯心中明悟如潮水涌来。
自身对阴阳二气的理解和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意念微动,体内磅礴的法力便自然地分化为精纯的阳和之气与温润的阴和之气,二者流转交融,如太极鱼般循环往复。
心念再转,这阴阳二气便可随心所欲地引动调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周身一定范围内,乾坤可小范围地为之扭转。
引动自身阴阳二气,可颠倒清浊,错乱寒暑,甚至短暂地影响空间与时间的细微流速。
同阶修士在他面前,其阳神本质,法力流转,都可能被这执掌阴阳的伟力瞬间干扰压制,乃至瓦解。
杀人当真如斩草芥般轻松随意。
更惊人的是生存力的蜕变。
只要阴阳二气不消,循环不绝,他的阳神便拥有了近乎不死的恐怖恢复力。
除非遭受的攻击瞬间超过阴阳二气所能调和承载的极限,将其彻底湮灭,否则任何创伤,哪怕是阳神被撕裂,都能在阴阳流转间急速复原,生生不息。
“呼……”
张唯长长吐出一口气息,这气息离体,竟在空气中自发形成一热一冷两股气流,盘旋纠缠片刻才消散。
他细细体味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血肉筋骨在阳神反哺下同样经历着阴阳相济的淬炼,变得更加坚韧灵动,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与悠长的耐力。
凌霄楼圆满的肉身与这执掌阴阳的阳神境界,此刻才算是真正水乳交融。
就在这时,一股沉重的天地威压,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片遗存之地。
张唯心生感应,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灰暗污浊,秽气翻涌的天穹,不知何时已汇聚了无边无际的厚重黑云。
这黑云浓稠如墨,层层叠叠,翻滚不休,内里电蛇狂舞,沉闷的雷声如远古巨兽的咆哮。
云层中心,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雷霆漩涡正在形成,漩涡的中心,正对着下方盘坐的张唯。
“天劫?”
张唯站起身,脸上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他环顾四周,这片上古遗存之地早已被恶土秽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空间裂隙密布,法则混乱不堪,连现世的阳光都难以穿透。
这片天地本身,就像一位行将就木、油尽灯枯的老者,随时可能彻底崩解消亡。
“这样的天地,天道规则都残破至此了,竟然还有余力凝结出针对我的天劫?”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感觉,就像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掐死一只自己诞生的孩子。
然而,天道之威,不容置疑。
轰咔!!!
第一道天劫之雷,终于劈落。
这雷霆却非寻常的亮白或炽金,反而是一种深邃的暗紫色。
它撕裂长空,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狠狠劈向张唯的天灵盖!
张唯本能地催动护体玄光,淡金色的光晕瞬间覆盖全身,金光神咒的护体金芒也随之亮起,煌煌正大。
但让张唯勃然色变的是,这道暗紫雷霆仿佛无视了这些防御,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玄光与金咒的阻隔,直贯张唯的顶门泥丸宫。
张唯心中剧震,完全没料到天劫竟有如此诡异莫测的手段,直攻元神本源。
雷霆入体的瞬间,没有预想中撕裂神魂的剧痛,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开辟之力。
那暗紫色的雷光,似开天辟地的巨斧,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泥丸宫内开辟的玄窍之上。
咔嚓!
一声唯有张唯灵魂能感知的巨响在泥丸宫内炸开。
玄窍本是紫府根基,孕育混沌的奇点,在这道蕴含生灭之力的天雷轰击下,竟被硬生生地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