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便是你眼前所见。他的金身被不祥彻底侵蚀异化,化作这横陈于天地尽头的星辰,既是封印的一部分,也是不祥持续渗透此界的锚点。
无数岁月侵蚀下来,这尊异化的金身内部恐怕早已酝酿出了更加恐怖的东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彻底破壳而出,成为真正的大魔!”
张唯听得心头冰凉。
以身饲魔,最终却成了魔的温床。
这结局比彻底陨落更加凄惨绝望。
他忍不住追问:“不能斩了他吗,彻底终结这一切?”
“斩?”
金毛童子叹息道:“若仙道昌盛,老爷实力尚在全盛之时,或许付出极大代价可以尝试。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老爷坐镇真君府,镇压地底那尊大魔,已是倾尽全力,自身道行也在恶土侵蚀下不断跌落。
若他此刻离开御座前来斩这佛魔,真君府封印便会立破,地底大魔将瞬间脱困,为祸更烈。
若想不顾一切,那便唯有以命换命,以自身道果为薪柴,点燃最后的纯阳,或许能将其重创甚至同归于尽,老爷不会选这条路,也无人能逼他选。”
张唯默然。
沉重感沉甸甸地涌上心头,比这九天罡风更加沉重。
这恶土末世,处处都是死局,步步皆是绝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紫府法力在体内无声奔涌,浊体天赋疯狂运转,将周遭侵蚀心神的疯狂意念强行炼化,化作力量补充自身。
必须更快地变强!
这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强烈。
两人在死寂中继续向上疾驰,穿越那令人窒息的诡佛领域。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和幻象如跗骨之蛆,即便不去看,也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心神防线。
张唯紧守灵台,斜月三星道韵与净心神咒交相辉映。
蚩尤依旧沉默,但张唯能感觉到如亘古磐石的沉稳气息,无形中也给了他一丝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黑暗与疯狂,脚下粘稠如胶的灰色秽气云层骤然一空。
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与疯狂呓语如同潮水般退去。
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污浊的灰雾,而是铺陈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如雪的祥云。
云海翻涌,宁静祥和,散发着纯净的气息,与那污秽绝望的恶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天空也不再是压抑的铅灰色,而是一种深邃宁静的湛蓝,虽然依旧看不到日月星辰,却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呼……”
前方带路的金毛童子猛地停下身形,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上流转的金光都显得有些明灭不定,显然穿越那片区域对他这先天灵体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唯和蚩尤,脸上挤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跳脱,只是难掩疲惫。
“好了,总算穿过那鬼地方了,咱们到地界了,南天门就在这片清气天深处。”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金毛童子将丹药抛入口中,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他周身略显黯淡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亮度,气息也平稳了不少。
张唯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金毛童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咂了咂嘴。
“看啥,回元丹,真正的上古仙丹,用一颗少一颗的宝贝疙瘩!老爷压箱底的存货,我这次出府,拢共就带了这么三粒。
刚才帮你那一下,还有穿越那鬼地方,消耗太大,不补点真顶不住了!”
他拍了拍肚子,又瞥了一眼张唯。
“你倒好,身负浊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唯闻言,默默收回目光。
“此地清气虽寡淡,却也勉强能支撑吾之消耗。”
蚩尤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扫视着这片纯白云海与湛蓝天穹,脸上看不出表情。
“走吧,让吾也看看,这天庭的门户如今是何等光景。”
金毛童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周身金光再次亮起。
“跟我来!此地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莫要乱闯!”
三道身影,划过纯白的云海,朝着这片清气天的更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