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有所不知，这可不是凡间那些烂木头造的。据说当年建木被斩断之后，散落天地间，有人得了些残骸，视若珍宝，请了当时最顶尖的炼器宗师，以建木残骸为主材，耗费数十年光阴，才打造出了这么几万艘云船。”
几万艘……
张唯哑然，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需求，这些仙神人都会有人铤而走险。
毕方顿了顿，继续道：“建木可是沟通天地人神的上古神树，天生就带着通达万界的特性。用它的残骸造出来的船，自然也有几分通天彻地的本事。”
寻常的空间裂隙、虚空乱流，这船都能硬扛过去，换作别的法器，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张唯微微点头。
建木的传说他自然也听过，据说当年建木尚在时，仙凡相通，人神共居，后来天地大变，建木被斩，天地通道断绝，仙凡从此隔绝。
若这船真是以建木残骸所造，那确实有几分穿越虚空的本钱。
毕方拍着胸脯保证：“主人放心，我当年用它偷渡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平安无事，只要您往里面注入足够的法力，我就能操控它穿过这片虚空夹层，直达十二重天！”
张唯没有再犹豫，身形一跃，稳稳落在云船甲板上。
毕方紧随其后，落在船尾的舵盘旁，两只小爪子按在舵盘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主人，准备好了！”
张唯微微颔首，体内纯阳法力轰然运转，如长江大河般涌入云船之中。
那云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船身表面的清光大盛，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扭曲。
“走！”
毕方大喝一声，双翅一振，舵盘飞速转动。
云船猛地一震，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无数道色彩斑斓的光纹如被搅动的颜料，在视野中疯狂旋转，空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条细长的线，然后又被重新编织在一起。
张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在被拉扯折叠。
但他心志坚毅，强行稳住心神，同时将紫府法力不断注入云船，维持着它的稳定。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空间扭曲感猛然消失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样。
“主人，这便是初净天，竺落皇笳天了。”
毕方的声音带着喘息传来。
“色界十八天第六重，由答和皇曾天帝统御，本该是青气流转、清净无垢之地，掌着下界所有修仙者的名册命籍……”
张唯目光穿透扭曲的光影，投向船外那逐渐清晰的浮陆轮廓。
铅灰色的天幕沉重地压着下方广袤却死寂的大地，与他想象中的仙家气象相去甚远。
没有缭绕的祥云，璀璨的宫阙灵光，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败。
“色界？”
张唯询问。
“是，”
毕方连忙解释，翅膀下意识地扑棱了一下。
“自欲界六重天之上，便是色界。欲界尚存情欲胎生，而色界诸天，无男女情爱、阴阳交合，生灵皆由纯净天界梵炁自然凝结化生，身具清妙真形，不离光质。
此天之人，非虚无之影，而是凝清阳青炁而成的完备仙躯。”
它顿了顿，小眼睛扫过那片荒芜死寂。
“道藏有云，此界无胎生、卵生、湿生。凡下界修士，若能断尽情欲，伏住贪嗔，功行圆满，便可超脱欲界，飞升至此。
另有一些瑶花、灵禽、瑞兽、守天真神，亦是天界梵炁所化，不需阴阳繁衍。”
船身猛地一震，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屏障，四周疯狂扭曲的光带骤然平息。
建木云船稳稳悬停在一片巨大的浮陆边缘。
死寂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浮陆。
枯黄杂草覆盖着龟裂的黑色大地，几株枯树歪斜扭曲地立在其间。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灰暗山峦，山体上布满巨大的裂痕。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埃气息，混合着万物寂灭的空洞感。
“这里就是掌管修仙者名籍簿册的仙家重地？”
张唯足尖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浮陆之上，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
毕方紧随其后落下，赤红的羽毛在这片灰暗中格外刺眼。
“主人，当年此地确非如此。”
毕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青气如海，瑞霭千条，天人往来，皆是清净光质之躯，宝相庄严。可如今，天地同悲，万法皆寂，连这色界天都……”
它的话音未落，张唯的紫府灵觉猛地一跳，一股极其隐晦的恶意瞬间从侧后方一片倒塌的残垣断壁阴影中窜出，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