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仙桥已经被斩断,天路断绝,如何勾动三十三天呢?
张唯心头思索着这个问题。
就算他如今身处三十三天之内,依旧摸不着头脑。
这仙桥的搭建之法虽有,可天道不许,又有何法。
他只是之前肉身玄妙,顶门可接引清灵之气,这才能让实力不断壮大。
这清灵之气的来源,至今仍是个谜。
但这显然是他阳神能在仙桥未搭建就开始蜕变的重要源头。
正思索间,前方又是一道扭曲的通道横亘在眼前,毕方小心翼翼地调整方向,穿梭而过。
看着毕方那如履薄冰的模样,张唯忽然开口问道:
“你方才说,当年有凡人想借此偷渡成仙,他们如何知晓这等隐秘路径,又怎敢踏入此地?”
毕方闻言,翅膀一顿,回头露出一个带着嘲讽和唏嘘的表情。
“嘿,主人您可问着了,这天地间从来不缺胆大包天又心存侥幸的蠢货。
仙缘难求,天庭森严,南天门那等正途岂是凡俗能窥,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流传出去的只言片语,或是某些上古遗迹里残缺不全的星图,就让他们以为找到了登天的捷径。
或是被寿元将尽的恐惧逼疯,或是被长生不死的贪念蒙了心窍,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抱着万一的侥幸,前仆后继地想方设法往这地方闯。”
它顿了顿:“人间炼狱都比这强百倍,九成九的人,刚踏入小径就被无处不在的维度乱流撕成了碎片,神魂俱灭。
侥幸躲过乱流的,要么迷失在无尽变幻的路径中,活活耗死,要么被光带里的诡异声音迷惑,自投罗网。
要么像我刚才说的,一步踏错,坠入那些光带中比三十三天恶土更可怕的未知绝域,生不如死,能真正摸到另一重天边界的,万中无一,就算摸到了,也多是些早已崩坏的死寂绝地,或者被守在那头的东西当成了送上门的血食。
当年我就在一片连接他化自在天碎片的边缘,见过一堆风化的枯骨,旁边还散落着几件破烂法器。”
张唯默然。
毕方描绘的景象,让他瞬间联想到前世那些铤而走险,试图穿越险境偷渡他国的走线客。
跨越沙漠、翻越高墙、挤在恶臭的船舱底……
最终等待他们的,往往并非梦想中的天堂,而是更残酷的剥削、囚禁甚至死亡。
人性的贪婪与侥幸,古今皆同,在这条连接诸天的偷渡小径上,代价更是惨烈万倍。
他淡淡吐出两字。
“愚妄。”
毕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更加专注地辨别着路径。
一人一鸟在这条危机四伏的灰色小径上行进了不知多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周遭的混沌光带翻滚得越发剧烈,色彩更加刺眼诡异,时而凝聚成巨大而模糊的眼球状漩涡,时而又化作无数扭曲哀嚎的人脸。
各种难以名状的杂音也越来越清晰,如同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夹杂着凄厉的哭喊和癫狂的笑声,试图钻入脑海。
张唯心如磐石,净心神咒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精神侵扰隔绝在外,只将其视为背景噪音。
毕方则显得焦躁不安,赤红的羽毛时不时炸一下,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格外浓稠的光带区域时。
“小唯……小唯……是你吗?”
一个无比熟悉,带着颤抖哭腔的中年女声,毫无征兆地在张唯的耳畔响起。
张唯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
这个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响起,早已被深埋在记忆最深处,属于他前世母亲的声音。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穿透翻涌的灰雾和扭曲的光带,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片浓稠如墨的光带边缘,隐约浮现出两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轮廓。
他们面容憔悴,眼中含泪,嘴唇开合,那一声声饱含无尽思念与哀伤的呼唤,正清晰地穿透空间的阻隔,直抵张唯的耳中,也狠狠撞在他的心坎上!
“爸……妈……?”
张唯的神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震动。
紫府之中,那稳坐玉京帝座的阳神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清光大放,却似乎并无法包裹住内心深处的悸动。
尘封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昏暗灯光下母亲佝偻着为他缝补书包的背影,父亲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头的厚重感,餐桌上简单却温暖的饭菜香气……
那早已模糊淡去的亲情,此刻被这诡异的声音无限放大,轰击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