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祥云，扫过那些悬浮于云海之上、连绵起伏的宫阙殿宇。
琉璃瓦顶在恒定天光的映照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玉石栏杆蜿蜒如龙，气象之恢弘，确实远超人间帝王宫禁亿万倍。
然而，这份恢弘之下掩盖的死寂，却更令人心悸。
“三十三天……”
张唯低声重复，紫府法力在经络中无声奔流，金光神咒的微芒在覆盖淡金龙鳞纹路的体表隐现。
三十三天俱是维度变化。
眼前所见，与其说是实体建筑，不如说是某种高维存在于此方天地的投影与坍缩，是空间规则本身的具象化。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对着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云海轻轻一划。
嗤
空间如水面般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在涟漪中一闪而逝。
“当年不是这样的。”
毕方落在张唯脚边，形容着。
“青气如海，瑞霭千条，仙灵之气充盈如实质，吸一口便能涤荡凡尘浊气、增寿延年！
天人往来，驾乘云车凤辇，皆是清净光质之躯，宝相庄严，步履生莲，所过之处仙葩自开，灵泉喷涌……仙官神将肃立云台，金甲闪耀，神威凛凛……可如今……”
它看着四周无垠的寂静宫阙，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失落与恐惧。
“天地同悲，万法皆寂，连这色界天之首，三十三天之基……都……”
它的话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簌簌”声打断。
声音来自左前方一片悬浮在祥云之上的巨大白玉广场。
广场边缘，几缕灰黑色的污秽气息，正从巨大地砖的缝隙中缓缓渗出。
它们如粘稠的墨汁滴入清水，无声地晕染开来。
“是恶土秽气！”
毕方惊诧。
“主人小心，这不祥已蛀入三十三天本源，它在啃食这里的规则根基！”
张唯眼神骤然一凝。
紫府中高悬的玉京天宫轰然震动，投下一片浩瀚清辉，阳神端坐帝座，拂袖间八万四千窍穴如周天星斗齐齐闪亮，统御内宇乾坤的磅礴意志瞬间扫过那片区域。
“如此看来，这太上道祖的离恨天，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张唯不由得感慨。
天道崩解，万法寂灭，已是无可挽回的定局。
这祥云宫阙，不过是旧日辉煌的华丽坟冢。
“主人，您看那边！”
毕方突然用翅膀指向远处祥云深处，声音惊悸。
更远处，在层层叠叠的宫阙剪影之后，一片巨大的浮陆静静悬浮于祥云之上。
浮陆之上，景象触目惊心。
半截倒塌的巨塔斜插在废墟之中，断裂的玉石巨柱横亘在龟裂的大地，残破的城墙遗迹蜿蜒，早已辨认不出昔日的轮廓。
浓厚的铅灰色秽气云团如裹尸布，低低地压在浮陆上空，翻滚涌动，散发出比周围浓郁数倍的腐朽疯狂气息。
那铅云之中，隐隐有扭曲的阴影游弋。
毕方努力辨认着浮陆上残留的巨大建筑风格。
“不该是这副模样，我当年路过时，那里仙气最是缥缈空灵，殿宇连绵如画，仙禽瑞兽徜徉云间，是三十三天中少有的清净乐土，如今怎成了这般死域废墟？”
张唯没有回答毕方的惊疑。
他紫府称尊，神念瞬间捕捉到那浮陆深处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
混乱、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与之前在初净天遭遇的堕落天人如出一辙。
并非单一个体，而是像一个充满恶意的庞大意识集合体。
“浮陆上有东西在复苏。”
张唯蹙眉。
“被恶土彻底侵蚀腐化后的魔物集群正在苏醒。”
毕方闻言，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张唯脚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仿佛能穿透万古时空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死寂浮陆的最深处响起。
这号角声本该是召集天兵，宣告神谕的圣音，此刻却充满了扭曲与疯狂。
紧接着，浮陆上空那铅灰色的厚重秽云开始剧烈翻涌。
云层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边缘电蛇狂舞。
咚！
一只覆盖着暗沉残甲的巨足，缓缓从云涡中心探出。
仅仅是足尖踏出云涡，悬于浮陆上空的刹那，一股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威压便轰然降临。
“咚！”
巨足最终踏在浮陆地表，发出沉闷如星辰撞击般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实质的涟漪般猛地扩散开来，将大片本就残破的遗迹瞬间震为齑粉。
整片浮陆都在这一脚下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