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早已吓得蜷缩成一团赤红的毛球,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着张唯缓缓站起,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淡金色血渍,鸟喙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主人,炼化这这东西,怕是如啃金石吧?”
它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悸和震撼,刚才那硬撼仙足,断足吞狱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它对力量和位格的认知。
眼前这家伙简直是个变态。
张唯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震颤,金光明灭的右臂。
这是佛狱内断足不断冲撞造成的余波。
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赤脚大仙一身道行,尽系于这双承载司职权柄的脚上。这一只断足蕴含的本源,位格之高,能量之巨,足够我啃上大半年,方能彻底炼化。”
“不过,”
他眸光如电,体内紫府法力不断催生,阳神高坐玉京帝座镇压之下,硬是让断足无法脱困。
“既已入我金刚佛狱,任它曾是仙神之足,如今也只是瓮中之鳖,翻不起大浪了,走!”
毕方浑身赤羽一抖,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将身躯缩小到麻雀大小,再不敢离开超过三尺距离。
“主人英明,快走快走,这动静太大了,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些守尊真神肯定被惊动了,它们比恶土深处的魔物更可怕,成群结队,还保留着部分仙家战阵……”
张唯不再言语,脚下淡紫色遁光再次亮起,虽不如之前巅峰时迅捷,却依旧沉稳。
他最后瞥了一眼战场。
只留下一片直径千里的巨大真空地带,铅云被彻底排空,露出后方扭曲的三十三天虚空。
满地是燃烧着净化白焰的淡金色血,将污秽的岩石灼烧出滋滋白烟。
还有那只被缓缓吞没,只剩下模糊残影的巨大仙足轮廓。
张唯的身影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紫光,裹挟着一点赤红,瞬间没入前方翻涌如墨的秽气铅云深处,消失不见。
淡紫色的遁光在三十三天内不断穿行。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只想要先离开赤脚大仙盘踞的范围。
而且他大部分精力被牵扯到炼化断足上,自然不想再多生事端。
只要把这只巨足的精气神彻底炼化,说不得就算无法续接仙桥,也能让阳神向着元神转变。
忽然,紫府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波动。
却是那尊被他以紫府道韵日夜温养的哪吒莲花法身,竟自行轻颤起来。
莹白的神辉在残躯深处明灭,一股强烈的牵引感蓦地指向右前方的极远处。
张唯猛地停下遁光,让紧随其后的毕方差点一头撞上他。
“主人?”
毕方扑棱着翅膀,眼里满是紧张,警惕地扫视着灰暗虚空。
“可是有守尊真神的气息,还是那赤脚大仙追来了?”
张唯没有立刻回答。
微阖双目,紫府神识全力感应着那源自莲花法身的奇异波动。
那波动像是一种同源呼唤。
“走。”
张唯声音低沉。
淡紫遁光骤然转向,撕裂粘稠秽气,朝着那冥冥中的牵引疾驰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空间涟漪。
毕方连忙振翅跟上,赤红流光在灰暗中拖曳出灼热的轨迹。
它看着张唯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心头惊疑不定。
“这是要去哪,这三十三天的路径怎地比我还熟?”
它忍不住传音询问。
毕竟,它曾在上古偷渡天庭,自认对三十三天的隐秘角落还有些模糊记忆。
张唯依旧沉默。
他的心神大半沉浸在紫府之中,仔细体悟着莲花法身传递的每一丝波动。
那波动随着距离的缩短而越发清晰强烈。
疾驰约莫一炷香后,前方翻涌的秽气铅云中,一片更为宏大的废墟轮廓渐渐显现。
遁光骤然停歇。
眼前,是一片坍塌倾颓的宫阙群。
断裂的玉石巨柱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污秽的尘埃里。
琉璃瓦顶早已破碎不堪,散落在断壁残垣间。
然在这片死寂破败的景象中,一扇摇摇欲坠,布满裂纹的巨大朱漆宫门却矗立着。
门楣之上,一块还算完整的巨大黑底金字牌匾,在晦暗光线下异常醒目。
云楼宫!
“云楼宫?!”
毕方满是惊异。
“这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当年在三十三天内的道场居所啊!”
它抬头看向张唯,又惊又疑。
“您紫府里那半截莲花法身,莫非是哪吒的?!”
想到此处的毕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张唯没有回答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