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流淌的莲花清光骤然黯淡下去。
亿万锋利无匹的莲瓣玉刃,瞬间消散于无形。
护体的赤金烈焰莲台更是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响,火焰倒卷而回,缩回火尖枪内,枪身上的裂纹似乎都加深了几分。
这位曾闹海屠龙、桀骜不驯的三坛海会大神,此刻竟也被这股源自更高层级的规则之力,强行按下了所有的挣扎与神威。
他与张唯,这对生死相搏的对手,此刻竟以一种极其荒诞的姿态。
紧紧相拥,成为了琥珀中两只徒劳挣扎的虫豸。
“不……不可能!”
哪吒声音的嘶哑,亘古不移心境的从容彻底破碎。
他试图引动元神本源,试图沟通那残存的登真仙位烙印,但所有尝试都如石沉大海。
那股灰暗的力量将他与天地规则的最后一缕联系也彻底斩断。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万古不灭的神性,在这股力量面前,竟也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紧接着,不等张唯从这力量层级的碾压性震撼中缓过神来,也不等哪吒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那阴秽不祥的莫名存在,身上骤然迸发出无穷无尽的隐晦黑气。
这黑气像是由最纯粹的虚无与寂灭编织而成。
甫一出现,便疯狂吞噬着石室内残存的一切光线、声音、能量乃至空间本身。
九天玄玉墙壁上流转的微弱道纹如同被投入浓酸,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
狂暴的能量风暴、逸散的仙血金光、翻涌的秽气……
所有的一切,在这黑气面前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被无声地湮灭。
石室瞬间被染成一片吞噬一切的墨色深渊。
这黑气像是通往某个终极虚无的通道,瞬间将僵直无法动弹的张唯,连同被他死死箍在怀中的哪吒,一同吞没。
张唯只觉眼前一黑,五感六识被彻底剥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宇宙诞生之前的混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冰冷与死寂。
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感知,全部中断。
唯有那枚沉寂的阴符钱,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在宣告着契约的完成。
毕方被之前恐怖的能量对撞和仙威彻底碾晕过去,像块破布般嵌在布满裂痕的玄玉地面,口鼻溢血,赤红的羽毛黯淡无光。
当那吞噬一切的黑气如同退潮般倏然消散时,整个濒临解体的石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地,只剩下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的毕方。
“呃……”
毕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小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剧痛冲击着它残存的意识。
它挣扎着,想要扑棱翅膀,却发现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连抬起一根羽毛都困难无比。
它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警惕又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石室内一片狼藉。
九天玄玉墙壁遍布蛛网般深不见底的裂痕,大块大块的玄玉碎块散落在地,地面更是坑洼不平,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深坑痕迹,散发着淡淡的灼热与腐朽混杂的气息。
张唯呢?
哪吒呢?
毕方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它所有的痛苦和恐惧。
“消……消失了?”
它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赤红的瞳孔因极度的兴奋而放大,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狼藉之地。
张唯不见了!
哪吒身影也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战斗留下的恐怖痕迹,以及它自己。
“哈哈……哈哈哈!”
毕方想放声狂笑,却因伤势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嗬嗬”声,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内心的狂喜。
“天助我也!天助老鸟啊!”
它激动得浑身羽毛都在颤抖,尽管每动一下都剧痛钻心。
“张唯这煞星,还有那该死的三太子……都被那鬼东西拖走,同归于尽了?!”
无数个念头在它那上古凶禽的狡诈脑海中飞速闪过。
只要它能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离开这该死的恶土深处,回到那灵气匮乏却再无束缚的凡俗人间……
以它毕方上古凶禽的底蕴,哪怕本源受损,也足以傲视那些末法时代的蝼蚁。
它要重现上古凶威,让赤地千里,万灵辟易的传说再次响彻大地。
吞噬生灵,重聚火精,恢复昔日焚江煮海的伟力!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看人脸色,被一道该死的运火灯道韵悬在头顶,如脖子上拴着锁链的看门狗!
自由!
毕方的小眼睛里爆发出贪婪与野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翱翔九天、万灵臣服的景象。
然而,这狂喜的泡沫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就在毕方调动起体内残存的一丝火精,试图探查时,一股极其隐晦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它血脉本源的最深处传来。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