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如此头大。
在这规则凝固、压制一切超凡之力的诡异之地,或许唯有元神、神识相关的一些特质,被某种古怪的力量扭曲显化,才导致了这般畸形的形体。
那颗巨大的头颅里,恐怕承载着寿星翁当年磅礴的元神之力,只是在这鬼地方被困了太久,无法施展,反而成了沉重的负担。
张唯心中暗自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再看寿星翁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
这位曾经执掌福寿、受人间香火供奉的星君,在天上时是何等风光。
每逢年节,人间家家户户挂寿星画像,祈求长寿安康,香火绵延不绝。
可如今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矿坑里,头颅畸变,身体枯槁,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堂堂天庭星君,沦落至此。
寿星翁道:“走吧,接下来每六十个时辰至少需要交出十块沉渊矿。”
“老丈……”
张唯顿了顿,换了个更正式的称呼,“星君,您说每六十个时辰需上交十块沉渊矿是什么意思?”
“叫老丈就行,什么星君,早就是过去式了,在这里,只有矿奴。”
寿星翁摆了摆手,佝偻着身子,指向矿场深处那些冒着暗红光芒的熔炉方向。
“看到那些炉子没,挖出来的原矿,需要在那里初步熔炼,去除杂质,炼成沉渊铁锭。
六十个时辰就是五天,每人至少要上缴十锭。交不够……”
他手指在脖子上轻轻一划,“会被清理掉,扔进那边的废料坑,化为滋养祂的养料。”
张唯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在矿场更边缘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轮廓,从中散发出比矿场其他地方更加浓烈百倍的腐朽与死寂气息,仿佛通往归墟的入口。
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很简单的规则,也很残酷。
要么劳作至死,要么立刻去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不远处那块黑色巨岩上。
哪吒的元神之体依旧嵌在那里,面门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凹陷尚未完全消散,周身莲花清光已彻底黯淡。
但那缕元神并未真正溃散,只是在此地规则的压制和方才的重击下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斩草,务必除根。
这个念头钉在张唯的心头。
从乾元山金光洞的断臂指引,到海渊龙宫的幻境考验,再到九天玄玉石室内的夺舍杀局,这位三坛海会大神,三番五次欲置他于死地,要将他这具千锤百炼的浊体宝筏据为己有,作为重临世间的薪柴。
此等生死大仇,早已不死不休。
更何况,在这规则诡异、危机四伏的沉渊矿场,留着这样一个恢复过来必定再次寻仇的上古大神元神,无异于在身边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的雷。
想到这里,张唯眼神一厉,不再犹豫。
他迈开步伐,肌肤下淡金神纹与赤红帝江魔纹隐隐流转,沛然的肉身力量撑开周遭凝固的空间,朝着昏迷的哪吒走去。
步伐沉稳,杀意凝而不发。
寿星翁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张唯,见他动作,立刻察觉其意图,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顿时一变,急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子!你做什么?莫非真想下死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张唯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寿星翁,目光平静却坚定:“老丈也看到了,我与他已是不死不休之局。留着他,待他恢复过来,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我。
在这鬼地方,多一个如此恐怖的敌人,我活不过三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决绝。
“杀人,务必斩草除根,就算他是三坛海会大神,到了这步田地,谁又比谁高贵,不过都是这罐子里挣扎求存的虫子罢了。”
“糊涂!”
寿星翁声音压得更低。
“你只知他是哪吒,可知他背后站着谁,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乾元山金光洞之主,他的授业恩师,太乙真人!那老儿也在这沉渊矿场里!”
张唯瞳孔骤然收缩:“太乙真人?他也在此地?”
脑海中瞬间闪过乾元山金光洞那污秽死寂的莲池,那截指引他获得三头六臂传承的断臂……
原来,那位上古金仙,竟也沦落至此。
“何止在此!”
寿星翁道,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矿场里,当年那场大劫中没能彻底陨落,又没能逃掉的,不知凡几!天庭正神、地祇散仙、佛门罗汉、甚至一些上古大巫、妖族巨擘……
但凡还有点残渣剩饭没被祂消化干净的,都有可能被丢进这里,那太乙老儿,虽然道行十不存一,仙体蒙尘,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兼其精擅炼器炼丹,在这鬼地方拉拢了一批残存的玉虚宫门人故旧,自成一方势力,颇有些能耐。
你若在此地将哪吒打得魂飞魄散,那老儿岂能善罢甘休,他定然会纠集人手,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到那时,你在这矿场里才是真正的寸步难行,必死无疑!”
张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