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等绝境,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寿星翁这才转过身,看着岩石上那空空如也的凹痕,又看了看张唯那古井无波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吧。”
寿星翁吐出两个字。
他不再多言,佝偻着身躯,颤巍巍地转身,朝着矿场深处那片暗红光芒最为集中,热浪与硫磺味最为刺鼻的区域走去。
张唯默然,迈步跟上。
脚底踏在坚硬的黑色岩层上,发出沉闷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传出不远,便被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吸收殆尽,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凝固的规则吞噬了。
沿途的景象愈发清晰。
那些矿工们重复着单调而沉重的劳作。
挥舞矿镐,撬动岩石,搬运矿石……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麻木。
寿星翁带着张唯来到一处巨大的熔岩火炉旁。
火炉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炉壁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经年累月留下的焦黑污渍。
炉口附近温度极高,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但更远处却依旧冰冷刺骨,形成诡异的温差。
炉旁堆积着更多的工具,以及一些开采出来尚未投入熔炼的黑色原矿。
寿星翁走到一堆工具旁,从里面又拎出一把矿镐,只是看起来更加陈旧,木柄被磨得油亮。
他没有立刻开始劳作,而是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岩壁,那里已经有许多开采的痕迹,形成一个向内凹陷的矿坑雏形。
“就这儿吧,新来的都从边上开始。”
寿星翁的声音带着喘息,似乎仅仅是走到这里,扛着这把矿镐,就已经消耗了他不少气力。
“看好了,这沉渊岩硬,纹理也怪,顺着纹理敲,能省点力气。逆着来……”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说罢,他双手握紧镐柄,那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微微贲起,深吸一口气,略显艰难地抡起矿镐,对准岩壁上一道颜色略深的纹路,猛地砸下。
铛!!!
火星四溅,但那黑色岩壁仅仅崩落了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屑。
寿星翁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向后踉跄了半步,握着镐柄的双手明显颤抖起来,指关节处瞬间泛白。
他龇了龇牙,脸上皱纹更深,显然这一下让他很不好受。
他没有立刻挥出第二镐,而是停下来,佝偻着背,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大半体力。
张唯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难怪寿星翁说他这种肉身强横的能活得久些。
在这法力被极度压制,神通近乎失效的鬼地方,一切劳作都依赖最原始的肉身力量。
而开采这沉渊岩的反震之力,竟然如此恐怖,直接作用于筋骨脏腑,甚至细胞层面。
寿星翁这等曾经的天庭星君,仙体早已蒙尘衰败,又不知在此熬了多少岁月,肉身恐怕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反震和沉重的规则压力折磨得千疮百孔,能挥动矿镐已属不易。
“看明白了?”
寿星翁喘匀了气,看向张唯,眼里没什么情绪。
“这就是挖矿,五天,十锭,交不够,那边走去就是……”
他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矿场边缘废料坑方向。
张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起一把镐子。
他走到寿星翁旁边的岩壁前,选了一处纹理相对清晰的地方。
双手握住镐柄,入手沉重,镐头的沉渊铁传来一种奇异的阴冷感。
他沉腰坐马,脊柱如龙,周身筋肉在入微层次的掌控下瞬间调整到最佳发力状态。
呼!
矿镐划破凝固的空气,带起低沉呼啸,势大力沉地砸向岩壁上一道斜向的深色纹路。
铛!!!
比寿星翁那一击更加响亮的撞击声炸开。
坚硬的镐头与更坚硬的沉渊岩狠狠碰撞,溅起的是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碎末。
一股极强的反震力量顺着镐柄、手臂,瞬间传递至张唯全身。
嗡!
张唯身躯微微一震,皮肤下筋肉如同波浪般起伏了一下。
那股力量确实古怪,并非简单的物理震荡,像是直接穿透皮膜,作用于更深层次组织的钝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锤子,同时敲打在他全身的骨骼、筋膜、乃至更细微的细胞结构上。
一阵强烈的酥麻感伴随着细微的刺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就在这酥麻刺痛传来的刹那,张唯体内沉寂的《大威天龙金刚身》功法竟自行微微运转起来。
那源自佛门护法神功,淬炼肉身不坏的狱力,被这穿透性的反震力量所激发,自然而然地涌向那些被震动的细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