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震颤的肌肉,不再是一个孤立的部分,而是轻轻叩击在了一张覆盖天地的某根弦上。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沉重感,顺着那块肌肉与外界搭接的点,反向渗透进来。
这股感觉与周遭环境的阴冷不同,它更凝聚,更本质。
灰力!
张唯心念一振,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或激动,生怕打断了这脆弱的联系。
他维持着那微妙到极致的震颤频率,同时开始尝试方贵所授的第二步,引。
意识不再局限于背部,开始有序地调动与开背棱肌相连的斜方肌下部、背阔肌边缘,乃至深层的脊柱两侧竖脊肌群。
这些肌肉依照一种独特的序列,以开背棱肌的震颤为源头和节拍器,开始协调地同步震动。
随着更多肌肉的加入和有序共鸣,那股从外界渗透进来的阴冷沉重感仿佛被吸引住了。
它开始随着肌肉共鸣的序列,缓缓地流淌起来,顺着张唯预设的发力路径,朝着他的右肩、大臂方向蔓延。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充满滞涩感。
那一丝灰力沉重无比,仿佛水银,又仿佛凝固的铅块,每移动一分,都让沿途的肌肉纤维传来被冰冷铁刷刮过的刺痛和僵硬感。
张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紧牙关,凭借《观楼炼形术》锤炼出的强悍肉身控制力,强行维持着肌肉的共鸣序列,引导着这缕不驯的力量。
终于,这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消散的灰力,被艰难地引导至右臂。
张唯知道,接下来就是将其释放出去的关口,也是速拳第一式百喙外在招式的体现。
他沉腰坐胯,回忆着方贵的站姿,腰腹猛地一拧,蓄力于脊椎,传导于肩臂。
“喝!”
右拳随着腰身旋转之力,骤然向前刺出。
拳头带着一种独特的螺旋抖动,拳速极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但预想中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并未出现,只有一声略显沉闷的破空声。
拳锋所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泛起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转眼即逝的淡灰色涟漪,其规模和清晰度,远不能与方贵演示时相比。
更重要的是,在出拳的瞬间,张唯感觉到被引导至右臂的那一缕灰力,在爆发出去的刹那,失去了近七成。
它们似乎无法完全附着在他的拳劲上,大部分在脱离他身体掌控的瞬间,就重新消散于周遭天地,或者说是被这方天地更庞大的同源力量回收了。
只有一小部分,随着他的拳势轰了出去,造成了那一点点空气扰动。
一拳打出,张唯保持姿势停顿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拳。
右臂从肩胛到指尖,传来一阵明显的酸麻和冰冷感。
气血运转稍显滞涩,需要几个呼吸才能重新通畅。
而背部作为发力起始点的开背棱肌,更是传来疲惫感。
他知道,这一拳,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力量、速度与灰力的结合程度,都差得太远。
更别提方贵那在一秒内轰出百拳,引动灰力形成清晰涟漪的恐怖境界。
但他心中并无气馁,反而升起一股灼热。
因为他真切地做到了。
从无到有,感知到了灰力,并成功引导了一丝,随着拳势打了出去。
这证明方贵所授的接口有效,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他默默调息,化解右臂的酸麻,同时回味着刚才整个过程。
休息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感觉右臂恢复得差不多了,张唯再次闭目凝神,从头开始。
沉静,感知,寻找频率,调动开背棱肌,引发共鸣,引导灰力……
第二次尝试,他对肌肉共鸣序列的掌控熟练了一分,引导灰力时感觉到的滞涩感稍减,但出拳瞬间,灰力的流失依然严重,拳速和力量有所提升,引发的空气涟漪似乎稍微明显了一丁点。
第三次,第四次……
张唯完全沉浸在这种枯燥却充满探索乐趣的练习中。
每一次尝试,都是对自身肉身掌控力、对灰力特性、对此方天地规则理解的推进。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略显僵硬,逐渐变得流畅自然,虽然距离速字还差得远,但那份专注于引动灰力的内核,却在一点点稳固。
靠在岩壁上的方贵,不知何时已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张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基础练习,从生涩到逐渐熟练,从几乎引不动灰力到能稳定带出一丝并随拳而出的气,那张苍白的脸上,原本带着的一丝期待,渐渐化为了平静,甚至有一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