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李星官换了一把勉强能用的旧镐,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却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正在搬运矿石,穿着破烂道袍的男子,看似埋头干活,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将两人谈话记在了心里。
待李星官走远,这名干瘦男子迅速放下手中的活计,脚步匆匆地朝着火炼谷深处一片相对规整,由几块巨大暗红岩石垒砌而成的洞府走去。
洞府内,温度更高,空气灼热。
一个面庞圆润、蓄着长须,须发却沾满矿尘显得灰败的老者,正蹲在一处岩缝旁,小心翼翼地将研磨成粉的暗色矿石投入汩汩冒泡的污火中,观察着反应。
他神情专注,正是昔日的乾元山金光洞之主,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
如今,也只是这沉渊矿场中一个凭借些许炼器炼丹知识挣扎求存的老矿工。
“真人。”
干瘦男子在洞府外恭敬唤道。
太乙真人手指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何事?”
男子快步走进,躬身低语,将方才听到的关于寿星翁团队来了新人,名叫张唯,末法成紫府,可能欲登斗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太乙真人投药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那张圆润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张唯……”
太乙真人面露思索。
“你确定,是末法时代成就的紫府境?”
太乙真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李星官是这么说的。寿星翁似乎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登斗台。”男子笃定道。
太乙真人沉默。
他负手在灼热的洞府内踱了两步,半晌,他才开口道:“得知此讯,你未打草惊蛇,做得不错。”
他看向男子,眼神幽深:“不过,不必急于行动。沉渊矿场诡谲,祂的规则下,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这段时间被拖入此地的新人,据老夫所知,不止一个。你方才说,寿星翁团队来的只是个紫府境修士?”
男子点头:“是,李星官明确说是紫府境,且未登真成仙。”
太乙真人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只是紫府,末法时代的紫府……”
他沉吟着,“那或许并非老夫要找的凶手。哪吒虽残,元神依托法身,亦非寻常紫府可敌。能将他逼至绝境甚至陨落的,怎会只是一个区区紫府?”
顿了顿,太乙真人继续道:“就算真是他,侥幸用诡计害了吒儿,在这沉渊矿场,法力神通被压制到极限,比拼的是肉身根基、意志韧性,以及对祂之规则的适应。
我等虽仙位跌落,仙桥断裂,境界消退至此,但曾经的仙体根基、战斗经验、对大道规则的领悟碎片犹在,岂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末法紫府能比?”
太乙真人心中下意识否定了这一名凡俗紫府修士。
他看向男子,吩咐道:“你且暗中留意,莫要惊动。同时,撒出人手,细查这段时间进入沉渊矿场的所有新人。
老夫得到的信息,这类新来此地有三十二人。逐一排查,看看其中是否有可疑者,尤其是肉身异常强横,或气息古怪之人,寿星翁那边的张唯,列为其中一环查看即可,重点放在其他地方。”
“是,真人。”
男子领命,躬身退下。
洞府内,只剩下太乙真人一人。
他重新蹲回岩缝旁,看着那汩汩冒泡的污火,眼神却冰冷得很。
“张唯,若真是你……”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不管你是不是杀我徒儿,既然落在老夫地盘附近,宁杀错,不放过。
待查明底细,在这沉渊矿场,老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抽魂炼魄,点天灯灼烧万载,亦难消我心头之恨!”
……
时间在枯燥的练习和挖矿中流逝。
沉渊矿场没有昼夜,只能凭借体内气血流转和生物钟大致估算。
大约又过了一日,他刚刚结束一轮速拳练习,正拿起靠在岩壁上的沉渊铁镐,准备前往分配的区域挖掘今日份额的矿石,却见矿道拐角处,方贵去而复返,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方贵的神色与之前离开时的平淡截然不同,脸上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苍白的面颊也似乎因激动而有了些许血色。
他一边走,一边侧头对身旁那人说着什么,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真是想不到,万万想不到,竟然连你也会出现在这沉渊矿场,着实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