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第一次见过。
按照道门记载,灵气钟天地运而生,可使人长寿飞仙。
然而末法绝地万载,这等造化早已成了古老道藏中的传说。
张唯站在山头,环顾四周,只觉得一切荒诞却又真切得令人心惊。
天穹之上,十日十月同悬,交织出混沌诡异的光影,将山川大地涂抹成一种光怪陆离的色调。
可偏偏是这般景象下,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他踏入修行路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磅礴灵气。
它们浓郁到了极致,随着他略一吐纳,便自发汇聚而来,竟在山峦间凝结成片片氤氲的灵雾。
只是稍微吸入一缕,一股清冽感便直冲天灵,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突逢甘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紫府法力此刻挣脱了所有枷锁,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和沉渊矿场相比,此时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何止快了百倍,连沉寂许久的紫府空间都发出无声的轰鸣,中央那象征元都的斜月三星洞虚影,更是清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这究竟是何处,第二界域的深层投影,还是那祂体内某个不为人知的脏腑?”
张唯心头电转,但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绪更快。
管他此地是何处,是机缘还是陷阱,这滔天灵气近在眼前,岂有不取之理。
对于在绝灵死地挣扎求存了太久的他而言,这无异于沙漠旅人见到了绿洲清泉。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当即盘膝坐下,五心向天。
《灵台紫府天仙诀》的法门被运转到极致,泥丸宫中,那尊端坐于玉京帝座之上的阳神虚影也随之睁开了双目,拂袖间,统御内宇乾坤的意志轰然扩散。
“吞!”
张唯心念如铁,张口一吸。
刹那间,风云变色。
以他所处的山头为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气漩涡骤然成型。
他头顶三尺虚空,仿佛出现了一个无形的漏斗,疯狂吞噬着周遭天地间的一切灵机。
起初只是方圆数百里,山间灵雾、草木精华、地脉生气,如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流,呼啸着奔涌而来,没入他的天灵。
紫府之内,久旱逢甘霖,海量精纯灵气灌注而入,被《灵台紫念诀》炼化。
玉京天宫的虚影在灵气冲刷下愈发凝实,梁柱上盘绕的青龙浮雕鳞爪飞扬。
斜月三星洞的异象清辉大放,山巅斜月仿佛真的洒落银霜,滋养着整个紫府空间的根基。
连他经脉中奔腾的法力,都在这种高浓度灵气的浸润下,被一遍遍淬炼,杂质被挤出,变得更加精纯凝练,隐隐带上了一层温润的玉泽。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需要以量变引发质变。
心念催动之下,吞纳的范围急剧扩张。
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
到最后,他的神识感应所及,近乎万里之遥的天地灵机,都受到了这股恐怖吸力的牵引。
万里山河,灵气如潮。
无数淡青色的灵气光带划破长空,从四面八方向着他所在的方位汇聚,场面浩大得如天地异象。
狂风呼啸,卷动着灵雾,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龙卷,核心处正是张唯那看似渺小、却如黑洞般的身影。
如此肆无忌惮、鲸吞天地的举动,自然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就在张唯沉浸在这久违的畅快感中时,远空,数道色泽各异的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流光璀璨,或呈淡金,或显青碧,或为玄紫,在十日十月那诡异的天光下依旧醒目,显然非是凡俗。
它们的目标明确,正是张唯引动这万里灵气风暴的中心。
几乎就在流光进入张唯神识边缘感应的刹那,一道清朗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便穿透了呼啸的灵气狂风,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何方道友在此修炼,如此鲸吞海吸,扰动万里山河灵机,未免太过霸道了些,莫非不知此地乃有主之域?”
声音的主人似乎还在远处,但以神念传音,字字清晰。
话音未落,那数道流光已然逼近,悬停在张唯所在山头百丈之外的半空,灵光收敛,显露出其中身影。
来者共有四人。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道袍,头戴星冠,面容看上去约莫三十许,五官端正,颌下三缕长须,颇有些仙风道骨。
他背负一柄连鞘古剑,周身清气流转,隐隐与周遭天地灵气共鸣,方才开口的正是他。
此刻,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那巨大的灵气漩涡以及漩涡中心模糊的身影,眼神中除了不悦,更有一丝惊疑。
如此狂暴的吸纳灵气,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
左侧是一位身着赤红甲胄的魁梧大汉,身高近丈,满脸虬髯,眼如铜铃,手持一杆门板似的赤铜大戟,煞气腾腾。
他瞪着眼睛,瓮声瓮气地吼道:“兀那道人,还不速速停下,报上名来!这赤霄岭周遭三万里,皆归我家府君辖制,岂容你如此胡来,损我地脉灵机?”
右侧则是一位宫装女子,云鬓高耸,姿容秀丽,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疏离之感。
她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有淡淡寒雾缭绕,并未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