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残阳似血。
肩膀处绑着布条止血,整个人处处都沾着血污的董卓,微微垂首,躬着身,那模样显得异常的诚恳。
羊耽凝视着董卓那显得有些讨好的姿态,平静地开口道。
“董卓。”
“明公,咱在听着,不知有何教诲?”董卓挤着笑脸地应道。
羊耽接着道。
“昔日汝先是被凉州刺史成就征辟出仕为官,而后几经升迁,得护匈奴中郎将张公赏识出任军司马,得以独领一军因功拜郎中,转任多地校尉……”
“然,熹平年间弃旧主张奂而投于袁氏门下之时,那时仪态是否类今?”
此言一出,董卓的脸色一时显得异常的难看。
昔日担任护匈奴中郎将的张奂乃是东汉名将,世人将张奂与皇甫规、段颎三人并尊称为“凉州三明”,董卓也是拜张奂为主,得以在朝堂屡屡升迁。
然而,随着张奂在朝中失势,以至于就连董卓的官位都遭到牵连而失。
为保地位,董卓选择转投到了袁氏门下,这也使得董卓被张奂所恶,至死张奂都没有再度见董卓哪怕一面。
尽管董卓并不觉得自己如此及时跳船求生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但在不少人眼中无疑有背主之嫌。
而随着董卓手中兵权愈盛,张奂逝世,已然多年没人在董卓的面前提及此事。
如今被羊耽以如此平淡的语气陈述此事,无疑是当众将董卓的脸皮往地上丢,然后又狠狠地踩了一脚。
不过,作为一位无甚背景的良家子,董卓能够一路走到今日,早已习惯了隐忍。
此刻,董卓心中恼怒交加,对于羊耽更恨,但脸上反而多出了几分谦逊之色地说道。
“明公所言不错,今时追忆,咱亦是感慨万千,昔日咱闻张公威名,追随左右,甘作鹰犬,冲锋陷阵。而后又知袁公贤明,一心为国,方才转投袁氏门下,以期对抗奸佞宦官……”
与其说这事在追忆,还不如说董卓这是在委婉地表达自己昔日改换门庭的缘由,那可都是出于为家国的本心。
顿了顿,董卓转而朝着羊耽再拜,道。
“今方知明公乃是社稷栋梁,朝廷支柱,维系大汉之圣贤,咱一时糊涂心急,不知乃是羊公前来洛阳勤王,担心陛下落在奸佞之手,这才护送陛下离洛,还请羊公明鉴,此实乃误会也。”
董卓那显得五大三粗的模样,此时那张糙脸看上去竟显得是那般的朴实诚挚,一番解释下来也是显得有理有据。
这多少有些颠覆了董卓在羊耽心中的形象。
不过羊公稍稍转念一想,方才理解了为何袁隗、袁基此前对于董卓都是信任有加,甚至放心地支持董卓带兵入洛。
这足以说明董卓平时的表现在某些意义上极具欺骗性,以至于袁隗、袁基都被瞒了过去,当真以为董卓对于袁氏乃是忠心耿耿。
貌似忠良之人,骗起人来,方才最是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