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也清楚丞相虽大权独揽,但却不是不讲规矩之人。
王允自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据丞相所知的那一部分,还远远不至于触及丞相的底线才对。
丞相对于天子所保持的尊重,也始终没有真正的僭越之举。
而王允所高举的旗号乃是忠君保皇……
‘那么丞相打算用什么理由杀我?’
王允反复地思索着,以至于就连长子王盖走近也没有丝毫察觉。
“父亲!”
王盖的出声,惊得王允浑身一颤,看清来人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王盖则是出言追问道。
“父亲独坐于此面露苦恼之色,莫不是因贾诩之故?难道丞相欲杀我等?”
“就是不知丞相用心,不知盒中之物,为父方才是心绪难安。”王允叹息地答道。
王盖闻言,脸色几近变幻,然后低声说道。
“父亲,何不先下手为强?”
“什么先下手为强?”王允问道。
“趁丞相未归,先控制尚书台,再以尚书台之令将陛下接出皇宫,以天子之诏收拢兵权……”
顿了顿,王盖不顾王允那脸色剧变,接着说道。
“丞相所率返洛兵马想来也不过是三万左右,只要先一步控制洛阳,再在洛阳当中设伏,待到丞相班师回朝之日,一举摘了丞相首级也不是什么难事,届时由父亲……”
然而,不等王盖说完,王允随手拿起一个酒器就直接往着王盖的额头砸去,怒斥道。
“闭嘴,逆子欲害太原王氏上下全族性命不成?”
王盖一时被砸得额头血流如注,愣在当场。
王允仍是余怒未消地起身一脚将王盖踹翻在地,指着王盖怒斥道。
“滚出去!今后再敢出此狂言,休怪为父不顾父子之情亲自杖毙了你!”
王盖满脸惶恐,伸手捂着额头仓皇离开。
目送着王盖的离去,王允仍有几分惊悸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左右无人听到适才之言,这才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怒其不争地说着。
“无谋逆子,无谋逆子,气煞我也!”
王允万万没想到王盖会说出这等荒唐之言。
姑且不论如何悄无声息地控制洛阳以及顺利地袭杀丞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是当真具备一定的可能性,王允也是断然不会行这等必将遗臭万年之事。
王允高举忠君保皇之名反对羊耽不假,但那是政治需求,是为了谋求上升的通道。
但并不代表王允就不清楚羊耽对于如今的大汉的重要性。
假如羊耽乃是逆臣、奸臣、国贼……
只要有机会,心怀汉室的王允自然不惜冒险做行刺之举,无论功成与否,那都必将有美名留于世,铭刻于青史之上。
可如今羊耽的名声又是什么?
那当真是独木支天,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大汉国柱。
与羊耽争权,那是在政治规则之内的做事,那是能高举天子之名的大义之举……
可谋害羊耽,那又是什么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