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往太学去了?”
“去了。”
“丞相不该去的……”
“世间诸事哪来的这么多不该或是应该,反倒是叔父适才不该出言反对丞相。”
伏案处理起文书的荀彧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荀攸,然后再度低头,缓缓开口道。
“什么是不该?什么又是应该?”
本是打算前来开导荀彧,免得荀彧与羊耽之间生出什么隔阂的荀攸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起,然后问道。
“适才丞相当众出言斥责叔父傲慢,这话虽是重了点,但丞相实乃是忧虑灾民,方才语气重了些许,实则丞相对叔父仍是万般看重,否则不会仍然让叔父负责调配一应钱粮物资……”
不等荀攸说完,荀彧就开口打断道。
“我并未因丞相呵斥而心怀不满,我所感叹的……乃是丞相一朝大权在握的傲慢。”
“什么?!”
荀攸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出声。
荀彧继续说道。“有言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公达可知其中精义在于哪个字?”
荀攸或不以治政见长,但也不是一窍不通,稍加思索后,答道。
“精义在于治?”
“错。”
荀彧摇了摇头,说道。“若只悟得一个‘治’字,公达或可治一州,却不足坐镇中枢。”
“还请叔父解答。”荀攸说道。
“其中精义在于一个‘烹’!”
荀彧一边处理着文书,一边开口答道。
“天下如大鼎,万民则是如食材置于其中,有大肉、有蔬菜、有骨头,当政之人要做的应当是把握火候,让这一道菜肴能做到恰到好处的美味……”
顿了顿,荀彧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了几分不满地说道。
“而不是如丞相那般,就因喜爱蔬菜,不惜冒着烫伤的风险伸手入鼎中拨弄,此是不智之举,亦是傲慢之举!”
荀攸一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着荀彧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陌生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不满了!
以至于荀攸下意识朝着身后看去,生怕有人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公达何必惊慌失措?吾言可有不妥?”
荀彧的目光有如无风湖面一般,淡淡地问道。
一开始被羊耽点出了不满之时,荀彧确实有几分失态。
可在事后,荀彧静下心来细细斟酌一番过后,就明白错的不是自己,自傲的也不是自己。
相反,错的是丞相,自傲的也是丞相。
荀彧承认羊耽心怀仁德,爱民如子,以私德而论,荀彧确实是万分敬佩。
可在治国之上,私德无用,甚至那只会起到反作用。
雪灾将至不假,但耗费价值远超十万百姓的人力物资去救援十万百姓,这在荀彧看来无疑是丞相强行以私德绑架公事。
不智!
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