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无奈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驾驶座上一直用余光观察着这一切的樱,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
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
田里干活的大叔停下了手里的锄头,瞪大眼睛看着这辆平时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车。
奔驰车在村民们好奇的注视下,最终停在了一个朴素的乡间小院门前。
小院里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生活气息。
不施粉黛的樱井小暮正踮着脚尖,将洗得雪白的被单晾晒在竹竿上。
听到汽车行驶的声音,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当看到熟悉的黑色奔驰时,樱井小暮眼神微微一动,十分自然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沾着水珠的手。
与此同时,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正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撰写教案的源稚女也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钢笔,身上完全没有了曾经作为猛鬼众龙王时的妖异,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看到推门下车的源稚生,源稚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迎上前去:“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紧接着,后排的车门被推开。绘梨衣牵着程随的手走了下来。
看到程随和绘梨衣的瞬间,源稚女明显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了眼底的惊讶,对着程随微微鞠了一躬:“程随君,好久不见。”
程随看着眼前变成温润教师的源稚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源稚生没有寒暄,他走到弟弟面前,压低声音将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快速地说了一遍。
“昂热校长出事了,秘党高层现在由庞贝掌控,他们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在全球范围内通缉程随。卡塞尔学院内部也发生了剧变。现在局势非常混乱,秘党随时可能以这次事件为借口,对我们蛇岐八家采取强硬行动,如果他们派出高阶专员,家族面临的压力会空前巨大,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听完哥哥的讲述,源稚女脸上的温和笑意逐渐收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钢笔插回上衣口袋:“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走吧。”
就在源稚女准备回屋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只见上杉越穿着一身老旧的和服,脚下踩着一双木屐,双手背在身后,不急不缓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源稚生和源稚女。
可当上杉越的目光转动,落在绘梨衣身上的时候,苍老的脸上立马堆满了慈祥的笑意。
但这份灿烂的笑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因为他马上就看到正牵着绘梨衣小手的程随。
源稚生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上杉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父亲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上杉越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说:“都说了多少次了,没必要加个大人,搞得我多封建一样,听着就别扭。”
说着,上杉越的目光在源稚生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矢吹樱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来乡下看看儿子和儿媳怎么了,难道还要向你打报告?倒是你,作为哥哥什么时候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一直冷若冰霜的矢吹樱,白皙的脸颊上罕见地飞起两抹微红,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源稚生直起身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选择闭嘴装傻。
站在一旁的源稚女和樱井小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训完大儿子,上杉越再次转过头看向绘梨衣。老脸又一次堆起了笑容:“绘梨衣啊,坐车过来累不累啊?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你哥哥这里有空着的房间,床铺都是新晒的,干净又舒服。”
绘梨衣乖巧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累。
“不累就好,不累就好。”上杉越笑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上杉越斜睨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程随,冷哼了一声说道:“源稚生都跟我打招呼了,你怎么不招呼?哑巴了?”
程随挠了挠头。
心想你又不是我爹,我跟你打什么招呼?
之前在日本打生打死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摆谱啊,现在跑这来装大尾巴狼了?
上杉越仿佛能看透程随的内心想法,冷笑了一声,淡淡地抛出一句话:“岳父不是父?有种你别叫。”
程随:“草……”
程随看了看身边一脸纯真看着自己的绘梨衣,又看了看斜眼看着他的上杉越。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地微微低下头:“岳父大人。”
听到这声“岳父大人”,上杉越的眼睛里闪过得意的笑意。
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行了,你们年轻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
北美,德克萨斯州。
北美混血种联盟的领袖汉高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雾。
苍老的手轻轻将一张印有程随照片的红色悬赏令放在了实木办公桌上。
宽大的牛仔帽沿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片深沉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这位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凑了过来,低声请示道:“首领,秘党那边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我们该怎么办?”
汉高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里把玩着两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左轮双枪,枪柄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边缘,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
片刻之后,汉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声音沙哑地问道:“从这个悬赏令里,你能得到什么信息?”
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仔细斟酌着词句,试探性地回答道:“那个叫程随的年轻人,能成长得这么快,实力如此恐怖,果然是纯血龙族伪装的?秘党终于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所以才下达了必杀的悬赏令?”
汉高听完,缓缓摇了摇头。
“你还是太年轻了。”汉高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我了解昂热,如果程随真的是龙族,昂热不可能对他这么好,更不可能把卡塞尔学院的未来寄托在他身上。”
汉高看着年轻人:“但现在,秘党却要全世界通缉这个曾经屠龙的大英雄,这代表着什么,你知道么?”
年轻人满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汉高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这代表秘党那帮高层觉得,龙族已经没有威胁了。当外敌不复存在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把刀锋对准那些他们控制不了的人。”
“中国有句诗词叫飞鸟尽,良弓藏。程随就是那把太过于锋利、又不受他们掌控的弓。”汉高叹了口气,“而昂热……现在估计已经凶多吉少了。”
说到这里,这位历经沧桑的北美领袖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虽然平常我总是咒着昂热那个老混蛋早点死,但真到了他可能走的这一天,怎么感觉心里还有些惆怅呢。”
年轻人刚要开口安慰两句,却发现汉高脸上的惆怅和感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如苍鹰般冷厉。
“咔哒!”
汉高默默地将手中双枪的击锤掰下,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通知所有北美混血种联盟的家族。”汉高站起身,“集结我们所有的精锐力量,立刻前往芝加哥。”
夜幕降临,卡塞尔学院。
守夜人钟楼内,寒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入。
守夜人独自坐在阁楼内,手里拎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脸颊因为酒精的原因有点发红。
“昂热……”守夜人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沉重,“我们百年来努力的成果就要验收了,你会是对的么?”
说完这句话,守夜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眼的瞬间,眼底原本燃烧着的黄金瞳,如同风中残烛般缓缓熄灭。
笼罩在卡塞尔学院上空近百年的庞大言灵波动,在这一刻消散。
言灵·戒律,关闭。
守夜人同时通过广播宣布卡塞尔学院全面进入战备状态。